慧娘见状心中浮起第一个念头却是,受了伤是不能喝酒的。
此念一起,她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也许她先前的种种遭遇实属活该,怪不得别人。
“既不要奖赏,你可以走了。”赫连晔乜斜着眼看向她,淡漠地道。
慧娘问言顿时如蒙大赦,站起来,转身逃也似地离开。
赫连晔收回目光,仰头望着漆黑的苍穹,仰头又默默饮了一口酒。
弄影悄无声息地进来,一眼看过去,一袭白袍似轻云笼月,清冷中却带着不可攀折的疏离。
她小心翼翼地提醒他,伤未痊愈,不宜饮酒,早些休息为好。如她所料,赫连晔根本不理会她。
她们做侍女的,能做的只是劝,劝不听,也就随他了。
因为赫连晔的任性,第二日,本该去上朝的他,起不来床了。
午时,宫中来人。龙恩浩荡,无数珍贵补品如流水一般送至府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圣令。
皇帝得知他生病,甚是忧心,令他于府中歇息半月,不必上朝,只在府中办公。
明日厨房才开火,除了去拿饭,慧娘一直待在寝屋没出去,她从小桃那里听说了赫连晔旧疾复发的事,不禁在心里暗暗想:他怕不是遭了天谴?
真是自作自受,谁叫他受了重伤却非要喝酒。
“我听说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前来探病,他们坐着豪华的马车,抬着堆积如山的礼品,可惜那些礼品都被王爷回绝了。”
可惜么?或许那些礼品都出自于民脂民膏。不知怎的,自从昨夜见到赫连晔之后,她好像变得有些仇视权贵了……
小桃正说得热火朝天时,王二娘找了过来,把慧娘叫了出去,说自己有事要忙,抽不开身子,让她帮忙去送些东西,去的地方不远,就在本坊里,叫庄大绸缎铺。
慧娘答应了,王二娘把几个用绳子捆住的纸包交给她,告诉她路怎么走,她在心里默默记着。
王二娘走后,慧娘回屋告诉小桃此事,便出门去了。
慧娘花了约摸两刻钟的功夫,行至庄大绸缎铺,一进门,便看到一平头正脸,约摸三十多岁的妇人倚着柜台,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
看见慧娘,她立刻将身一正,面露喜色。慧娘连忙自报是替王二娘送东西来的,她眉眼的喜色加深,“哎呦,她怎不亲自来?”她撇了瓜子,用帕子擦了擦手,走出来。
“舅母有事要忙,抽不开身。”慧娘见铺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心里有些奇怪。
“原来二娘是你的舅母啊,我听她说起过你。”她接过慧娘递来的东西,笑嘻嘻地拉起她的手,如见旧友,甚是热情:“这两日没什么客人来,不是去扫墓祭祖,便是如踏青游玩了。劳你专门跑一趟,喝完茶再走吧。”
慧娘其实不习惯与不熟悉的人来往,与小桃她们同住一屋檐下,日日相处,方熟悉了几分,而对于第一次见面便对她十分热络的人,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心生防备,她忙找了一个还有事要做的借口,婉拒了她的好意。
宋翠翠从王二娘听说过慧娘,知她性子孤僻,不喜与人说话,看她不自在,也就没勉强她留下来喝茶。
慧娘从绸缎铺出来,往回走时,忽然看到街上行人中有一熟悉身影,她心猛地一咯噔,下意识地便往旁边卖纸马蜡烛的摊子前躲了下,探头去看,恰好那人扭头看了眼从他身旁走过,打扮鲜亮的女郎。
看到他的正脸,慧娘心都差点吓得跳出了体外,脑子咚咚好像有人捶打着她。
怎么会是李元良?他不是被下了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