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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将士安（第1页）

徐州前线，禹王山阵地。这场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山头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踝，战壕两侧堆着半人高的沙袋，沙袋上覆着一层薄冰。哨兵裹着厚厚的棉大衣缩在掩体里，每隔一刻钟换一次岗，换下来的哨兵浑身僵硬，手指冻得连枪栓都拉不开。三连连长赵大彪蹲在战壕最深处，用刺刀撬开一只铁皮罐头。罐头上印着“联合社食品厂”的字样，里面是切成大块的红烧肉，油脂在低温下凝成了白色的膏状物。他把罐头放在临时搭的小炉子上，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罐底，很快肉香就在战壕里弥漫开来。“连长，这玩意儿也太香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娃娃兵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那只罐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嘴里不停咽着唾沫。“香吧，这可是华中兴业联合社送过来的。听上面说，这一批物资光肉罐头就有两万罐，还有棉衣棉被、药品、炮弹。”赵大彪用刺刀戳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眯起眼睛。“嗯，这味道，比老子在家过年吃的都强。”“联合社？”娃娃兵挠了挠头，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困惑。“那不是日本人的厂子吗？怎么给咱们送东西？”赵大彪噎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瞪了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上头让吃就吃，让打就打，问东问西的，你当你是军统的？”他把罐头往娃娃兵手里一塞。“赶紧吃，吃完去换岗。今晚雪大，都给我精神点。”娃娃兵接过罐头，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埋头啃了起来。赵大彪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就被风雪吹散了。他靠在战壕壁上，掏出烟袋卷了一支旱烟，就着炉子的余热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太原的一座破庙里挨冻。那个冬天，他所在的连队一百二十人，冻死了十二个，饿死了八个，剩下的人靠扒树皮、挖草根活了下来。伤员没有药，只能拿破布条缠一缠伤口，能不能活全看命。阵地上每天都有兄弟倒下，不是被鬼子打死的，而是冻死的、饿死的、病死的。那些死去的兄弟，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那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折磨到连恐惧都懒得恐惧的麻木。而今年——他裹了裹身上厚实的棉大衣，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今年不一样了。不仅吃得饱，穿得暖，伤员的帐篷里还有真正的药品，甚至还用上了“磺胺”。要知道，以前那是唯有大官才用得上的稀罕玩意儿。这时，阵地后方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赵大彪转过头，看见炊事班长老吴正蹲在战壕拐角处，面前架着一只大铁锅，锅里翻滚着热气腾腾的白菜肉片汤。老吴是四川人，去年从重庆一路跟部队走到徐州，做得一手好菜。平时炊事班缺油少盐，他再怎么折腾也只能熬出一锅清汤寡水。但这批物资送来之后，他的锅就再没闲过。“老吴，今晚汤里放了多少肉？”一个排长端着搪瓷碗凑过来。“放心，够你们这群饿死鬼吃的。”老吴抄起大勺搅了搅锅底，舀起满满一勺，连肉带菜扣进排长碗里。排长接过碗蹲在一旁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整个人的脸色都跟着红润了几分。“老吴这手艺，不去开馆子真是可惜了。”赵大彪也端着碗走了过来。老吴给他舀了满满一碗，又往碗底特意多捞了几片肉。“连长，肉多吃点，今晚你还要查哨，得攒点力气。”赵大彪端着碗在战壕边坐下。雪还在下，风还在刮。雪花落在热汤上很快就融化了。他喝了一口汤，又啃了一口干粮，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脊线。山脊线的另一边，是日军的阵地。那些鬼子兵今天晚上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大概又是冷饭团加几片咸菜吧。听说日本本土现在连米都配给供应了，东京的老百姓饿得抢米店，前线的士兵也只能省着吃。“连长，你说日本人还能撑多久？”娃娃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那只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空罐头。赵大彪没有立刻回答。他点了支烟，望着风雪中那片沉默的山脊线，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鬼子这个冬天肯定不好过。咱们有联合社送来的棉衣棉被，有肉罐头吃，有热汤喝，有磺胺治伤。鬼子有什么？他们本土都饿得抢米了，前线还能好到哪去？”赵大彪顿了顿，把烟蒂按进雪地里，发出一声嘶嘶声。“所以啊，咱们得稳住。这仗打的是谁更能熬，谁能熬过这个冬天，谁就能撑到明年开春。到时候——”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手在娃娃兵脑袋上拍了一下，站起身把空碗递给老吴，整了整肩上的枪带，朝战壕另一头走去。皮靴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背影很快被风雪吞没。阵地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哨兵换岗时压低嗓门的口令声，和那些蹲在战壕深处喝汤的士兵们偶尔发出的几声满足的喟叹。雪还在下，但战壕里不再像过去那样一片死寂。有人在低声哼着家乡的小调，有人裹着棉大衣靠在沙袋上打盹，有人借着炉子的余光擦拭枪膛。这是一支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队伍，但他们正在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在后方，在申海，在那些他们从未到过的工厂和码头上，有无数的人在为他们运送粮食、药品和弹药。而在风雪的另一端，徐州城里的百姓也正在度过一个比往年安稳得多的冬天。义勇军的地下交通站挨家挨户地分发粮食和棉衣，那些曾经被日军搜刮得只剩下空壳的村庄，如今正在慢慢恢复元气。孩子们在雪地里堆雪人，老人们靠在炉火边打盹，女人们踩着缝纫机赶制御寒的棉衣。这片被战火烧过的土地，正在以一种卑微而顽强的姿态，一点点地活过来。不仅是徐州，华北、华南……还有武汉前线。无论是国军将士，还是老百姓们，都过得要比另一个世界的华夏要好，要安稳。：（）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