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言摇头,“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大人们当日陪我入宫,已是劳驾,怎可再辛劳你们,何况——”她稍作停顿,声音冷了几分,“这事是刘隽所为,这银钱上头,就该陛下替刘隽先垫付。”子不教父之过!“不言慎言!”好歹当着承香殿的宫婢,这些话岂能乱说?倒是叶明屈膝,与众人行礼,“诸位大人不必担忧,出宫之时,如意公公已有叮咛,这些银钱就是给小郡主的,随小郡主心意。”段不言侧目,“花哪里都成?”这——叶明迟疑片刻,有些为难,赵长安见状,“叶明姑娘尽管说就是,好歹让不言明白御赐银钱,也不能肆无忌惮的乱用。”段不言瞥了一眼赵长安,只觉得他如今说话,越发不客气了。不过她也好奇,“难不成陛下还管我这银钱用在何地?”这个……叶明压低声音,十分为难,“那个……,小郡主,如意公公叮嘱,不可拿去楼子里用!”噗!凤且被惊得连声咳嗽,偏偏浑身都是伤,咳嗽也不敢使力气,如此下来,憋不住又咳不出,比挨了两刀都难受。明老夫人满脸尬笑,“陛下怕是误会了,我们不言不会去那样的地方。”话音刚落,凤且咳得浑身颤抖。段不言抬手,欲要安抚凤且,“那啥,陛下每日与我拉家常,曲州就那么大点的地儿,刘汶那不地道的早给你我逛楼子的事儿告到陛下跟前,这不一问,我就全说了。”凤且:……我那是去接你!明家老爷子和老夫人,齐齐回头,看了赵长安一眼,彼此都看到眼中的不可思议。最后,明老夫人没忍住,低声问询叶明,“不言在宫中,可是时时惹了陛下生气?”叶明摇头,“老夫人放心就是,陛下十分疼爱小郡主,吃穿用度都想选最好的,因小郡主性情好,陛下时时都被逗乐。”段不言闻言,得意一笑。“若不是昨晚出事,陛下还得留我再住几日呢。”还住?那整个京城都要疯。段不言出宫后,好些人松了口气,可一听说两口子在睿王府养伤,都坐不住了。为何?那么多王府,偏偏往睿王府去?甚至些官位小的,还疑惑道,睿王是谁?是被流放到苦寒之地的七皇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伙人马,为何会被陛下放到一起?本就笼罩在东宫太子与睿王血案的乌云之下,这又来了一波电闪雷鸣!段不言出宫之后,其他皇子王孙,方才有了机会进宫。一个个的,都巴不得能去承香殿参拜圣上,哪知无一例外,都被拒了。除了妙贤公主。她曾经养在皇后膝下,只是没几年就出降到京城文家,多年来,与驸马徐宏还算夫妻恩爱。朝堂之上,也少见这位公主婆家的身影。妙贤也知自己资质平平,自小失了亲娘,虽说在皇后宫里长大,但母女并不亲厚。早早想通的她,也歇了争强好胜的心。若非逢年过节,她历来是无召不入宫的,可此次事情重大,东宫……,出事了。妙贤公主带着宫婢,忐忑不安的站在紫宸殿外,暑气逼人,按品大妆的妙贤,即便是站在树荫下,也抵不住酷热侵袭。何姑姑拿着宫扇,不断给妙贤公主打扇,“公主,老奴听说昨前日里,陛下谁也没见。”这个谁也没见,指的是宗亲皇室里的王爷公主。妙贤垂目,“皇长孙出事,父皇定然心烦。”“哎,瞧着不是消失,适才皇后娘娘跟前的孙嬷嬷脸色不好,老奴探问几句,她都避重就轻,不太像她的做派。”“母后慌张了。”妙贤公主身后,除了何姑姑,还有远远站着的宫婢太监,妙贤公主等得有些焦急。承香殿的闭门羹,她很少吃到。但缘由是她不像其他皇兄皇妹,得空就来,可今日这闭门羹吧,她又盼着吃。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注定要给皇长孙求情了,张如意走到跟前,依照规矩行礼请安,“老奴见过妙贤公主,公主万福金安!”“如意公公免礼。”张如意直起身子,侧让半步,“公主,陛下有请。”妙贤公主颔首,往宫门走去。几步之后,她目视前方,却同张如意打探道,“父皇是在紫宸殿歇息,还是——?”“回公主的话,在承香殿处理公务。”适才才送走一批大臣,还有不少在候着呢,听到妙贤公主前来拜见,张如意特意请示圣上后,让妙贤公主插个队。妙贤听到这里,面露忧色。“国事繁忙,父皇可不能累着,公公平日里多劝着些父皇,以龙体为重。”“公主放心就是,陛下精神尚佳,虽说好些陈年旧疾折腾人,但得上天和祖宗庇佑,倒也还好。”妙贤公主闻言,稍稍放下心来。其他事项,她也不敢随意打探,都快四十岁的年纪,孰轻孰重,她是分得清楚的。譬如,老皇后叮嘱她,要多问几句段不言的事。张如意本就是个笑面虎,只有不长眼的人才会当他是个软糯可欺之辈。妙贤公主十六岁出嫁,在中宫过活了四五年,也就是那四五年,她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张如意是谁?是进中宫不需要下跪向皇后请安的人。从宫门到承香殿,短短的道路,妙贤公主走出了一身汗,直到踏入承香殿偏殿之门,才觉察到一股凉意。承香殿的偏殿,妙贤已好几年不曾到过。她低眉顺眼,一步步朝着龙椅上的淡黄色身影走去,这是她的父皇,也是遥不可及的君王。跪地、叩头、请安。自始至终,不敢随意抬头,看圣上一眼。更别说环顾四周,打量着这让段不言住了好些时日的宫殿。康德郡王府的荣光,莫不是要在这位出嫁女的身上再度闪耀?猜不透。也根本不敢猜测。“起来吧,素儿。”“儿臣谢过父皇!”妙贤公主,单名一个素字,她穿着厚重的礼服,问安见礼后,端庄站在偏殿中央。:()相公纳妾打一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