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儁乂,袁本初待我不仁,我便对他不义。”高览握着还在滴血的剑,胸口起伏不定。地上,使者的尸体抽搐了两下,血顺着冻土往草根里渗。高览看向张合,声音发沉。“事已至此,你我当如何?”张合没有立刻答话。他翻身下马,军靴踩过枯草,一步一步走到那具尸首旁。四周静得厉害。数十名亲卫、偏将、校尉,全都盯着他。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从冀州一路杀出来的河北老卒。今日攻营,近三成人永远倒在前头壕沟里。活下来的人,身上也没几块好肉。可他们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袁绍的军令就到了。不是抚恤。不是嘉奖。是召回问罪。张合心里很清楚。他若真回去,未必能活着走出袁营。至于这些跟他拼命的弟兄,下场只会更惨。张合弯下腰,从血泊里捡起那面红色令旗。旗布已经被血浸湿,黏在旗杆上。他慢慢开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回营,必死。”这四个字落下,四周不少士卒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不怕死。若怕死,方才也不会顶着曹军箭雨往前冲。可死在战场上,和死在自家主公的猜忌里,不是一回事。张合拔出腰间长剑,将那面象征袁绍军威的令旗抛向半空。寒光一闪。“咔嚓!”旗杆断成两截。红色旗布落入烂泥,被张合一脚踩住。泥水混着血水,将那片红色染得更暗。这一幕,落在万余将士眼中。胜过千言万语。主将与旧主,恩义到此为止。高览也收剑入鞘,上前一步。“我欲投曹操,你以为如何?”张合抬头,望向远处曹营。半个时辰前,那还是他们拼了命也要攻破的敌垒。寨墙上箭痕斑驳,墙根下尸横遍地。可此时此刻,那里却成了这支败军唯一的活路。乱世就是这样。前一刻是死敌,后一刻也许就是生门。张合沉声道:“只此一条路。”他回过身,望向黑压压的袁军残阵。风卷着血腥气扑在脸上。张合双手拄剑,立在阵前。“诸位!”这一声穿透寒风,砸进每个人耳朵里。士卒们纷纷抬头。张合目光扫过那些血污满面的河北兵,字字清楚。“袁本初听信小人谗言,欲杀有功之将。”“他命我等晌午前攻破曹营,本就没打算留你我性命。”“我张儁乂半生征战,从未负过河北。”他说到这里,声音更冷。“今日,是河北负我!”一众残兵死死攥着手中兵刃。有人咬紧牙关。有人眼眶发红。他们为袁绍厮杀多年,攻城拔寨,出生入死。到头来,粮草丢了,主帅无能,罪却要推到他们头上。这口气,谁咽得下?张合拔起长剑,高高举过头顶。“今日,愿随我者,共赴曹营。”“不愿者,卸甲归乡。”“我张合绝不为难!”话音落下,荒原上只剩风声。众人面面相觑。这一跪,跪的不是曹操。是给自己求一条活路。片刻之后,前排一名浑身血污的校尉猛地扯下头盔。他单膝重重砸进泥地。“末将愿随将军!”这一声,劈开所有犹豫。下一刻,甲片碰撞声连成一片。从前军到中军,再到后队。偏将、亲卫、校尉、老卒,成片成片跪倒。没有人转身逃跑。也没有人丢下兵刃归乡。数千残兵齐声怒吼。“愿随将军!”声浪冲起,震得周遭枯树落下一层碎渣。高览站在一旁,脸上杀气未散,眼底却松了一口气。张合闭上眼。这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哀军,在绝境里,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选择。他再睁眼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拿白旗。”张合松开手。长剑落在泥地里,发出一声闷响。一面临时从里衣撕下的白布,很快绑在折断的枪杆上。那白布粗糙,边角还沾着血。可在这片战场上,它比任何军旗都要刺眼。张合卸下玄铁头盔,又解下腰间佩剑,交给亲兵。高览依样照做,将战刀掷在马下。二人没有带兵马。只率十余骑亲卫,举着那面简陋白旗,迎着寒风,缓缓行向曹营寨墙。曹营之内,同样绷紧了弦。于禁率兵刚退回营中,甲片上的血还没干透。士卒们正忙着清点箭矢,修补木栅,准备迎接袁军下一轮强攻。墙头守卒探出半个身子。当他看见那面随风乱卷的白旗,又看见只带十余骑而来的敌方主将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白旗?”“袁军要降?”旁边老卒一把按住他。“别嚷!快报中军!”张合在百步外勒住坐骑。他翻身下马,将空着的双手高举过顶。随即,双膝一弯,跪在冻土之上。高览也随之跪伏在侧。张合运足丹田之气,声若洪钟。“河北张儁乂,携麾下万余将士,弃暗投明,愿降曹公!”“恳请开寨相迎!”这一声穿过晨雾,清清楚楚送上寨墙。守军不敢怠慢。消息一层层飞报入营,直达中军大帐。曹洪猛地从帅案后站起。腰间长剑撞上桌角,发出一声脆响。“降了?”曹洪盯着报信斥候,粗眉拧紧。“你说张合、高览亲自举白旗,在寨外请降?”斥候抱拳道:“正是。二人已卸甲弃剑,只带十余骑,在百步外跪请开寨。”帐内一静。郭嘉坐在下首,手边那盏热茶已经凉了。他将茶盏轻轻搁下,抬眼与荀攸、程昱对视。三人眼里,都多了一道亮色。转机来了。而且来得比他们想得更狠。曹洪转向几位谋士。“乌巢刚烧,袁军正是急眼的时候。”“这二人手握重兵,方才还不要命攻营,转眼便来乞降。”“诸位以为,其中是否有诈?”荀攸走到沙盘前,伸手点向袁营方向。“将军,此非诈降。”曹洪看向他。荀攸语气笃定。“乌巢失火,袁军粮草断绝,军心已乱。”“袁绍生性多疑,大败之下,必寻人顶罪。有郭图之流在那袁绍身边,袁绍难免不是听了谗言。”“张合、高览孤军在外,攻垒受挫,后路又被谗言堵死。”“他们不是想降,是不得不降。”曹洪眉头稍松。郭嘉拢了拢身上皮裘,笑意很淡。“公达所言极是。”“张儁乂久经沙场,不是莽夫。”“若是诈降,哪有主将卸甲弃剑,亲跪敌营之前的道理?”“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摆出来了。”郭嘉走近帅案,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乌巢一毁,袁本初的天塌了一半。”“如今这两员大将再降,剩下那一半,便也该碎了。”曹洪听得心头一震。这话说得不重,却比战鼓还响。袁绍逼反张合、高览,等于是亲手把河北名将送到曹营门口。这波,曹军血赚。程昱捋着颌下硬须,神色依旧冷硬。“降,可受。”“门,也可开。”“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曹洪点头:“仲德直说。”程昱抬眼道:“命弓弩手上墙,长戟手列阵。”“开侧门,只许张合、高览二人先入。”“其余万余降卒,分批卸甲缴械,引入外营圈住。”“若有人异动,立斩。”:()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