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将图纸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字迹清清楚楚。
图注里“煤炉废渣”四个字,落在纸面上,格外扎眼。
他抬头看向林阳,视线又越过林阳肩头,落在抱着空竹筒的马钧身上。
这事该由谁主事,已经不用再问。
荀彧把麻纸放回书案,压平。
随后,他退后半步,双手合拢,宽大的袖摆垂了下来。
腰背一弯,竟朝林阳行了一个大礼。
林阳眉头一跳,立刻往前跨出一步,侧身托住荀彧手腕,把人扶了起来。
“令君折煞我也。”
他语气平稳,脸上还带着几分懒散笑意。
“不过举手之劳,何至于此。”
荀彧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没有再说那些虚礼客套,只把手重新收回袖中。
有些话,说多了反倒轻。
林阳偏过头,看向马钧。
“德衡,今后这几日,你便留在令君身边听用。”
“要多少人,要什么木料,令君自会调拨。”
“你在工地忙,中途若歇工,随时回林府。我让老张在后厨给你备好热汤面,别饿着肚子干活。”
马钧双手抱拳,声音粗重,胸膛都挺直了几分。
“先……先生放心!”
“德衡定不……不辱命!”
荀彧听着两人说话,原本绷紧的眉心,终于松开了些。
有林阳给法子,有马钧盯工地。
城外那批流民的住处,总算有了指望。
他视线重新落回图纸,指着“煤炉废渣”四个字开口。
“说起子扬去开的那乌金矿,倒还有一桩事未曾同澹之交代。”
“前些日子,子扬那边有了进展,本想亲去林府报喜,被我拦下了。”
荀彧看了林阳一眼,语气温和。
“这等杂务,不必扰你清净。”
林阳心里一动。
“哦?子扬那边如何了?”
荀彧道:“如今城外已探明并开挖五处矿点。劳力分拨下去,日产乌金数量极大,足可抵三座矮炉日夜满烧之用。”
“那些矿洞眼下才刚开出个头。”
“待过些时日,全线贯通,产量还能再翻一番。”
说到这里,荀彧指节在那张图纸上轻轻一敲。
“你连矿上挖出来的废渣都算进去了。”
“澹之,当真算无遗策。”
林阳刚张嘴,准备说两句场面话,把这事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