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皇宫。深宫的高墙将外头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没有烟火,没有鼓乐。偌大的未央殿里,只点了四盏铜灯。汉献帝刘协穿着一身常服,手里拿着一根铜挑子,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案上的烛火。烛芯断裂,火苗跳动了一下,映亮了他那张苍白的脸。伏皇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一件狐皮大氅。“陛下,夜深了。”伏皇后声音极低,“明日便是正旦大朝会,陛下该歇息了。”刘协没有回头,扔下铜挑子,目光盯着那簇微弱的火光。“皇后。”刘协声音干涩,“你说,明日大朝会之后,朕要在后殿摆上一桌酒宴,邀曹操入席同饮。他……会来吗?”伏皇后手一抖,大氅差点滑落。她紧张地看了眼殿门,压着嗓子回道:“陛下三思。曹公专权,满朝皆是其亲信。陛下主动邀他饮酒……只怕会惹他疑心。”刘协摇摇头。“皇后有所不知,近日曹操对朕客气了许多。”“此乃好事啊,陛下!”伏皇后轻声惊叹,“难道陛下封他丞相,他终究懂得陛下的皇恩浩荡?”刘协叹了口气:“若是如此,那倒好了!这一月有余,朕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越是如此,朕越是放心不下。”“朕,朕想请他喝杯酒,再试探一二,你看是否可行?”伏皇后不语。她一个妇道人家,现在竟然成天要替天子出谋划策。看着伏皇后犹豫,刘协叹了口气。这皇宫之中,他堂堂天子,竟然连个能商量的大臣都没有。如今局势,袁本初败了。曹操的声势如今在许都如日中天,连百官看他的眼神都只剩敬畏。如果不弄清楚曹操如何想的,自己这个天子,越来越像一块刻着汉字的木雕。请客,是冒险。最差的就是再被打一次脸罢了。又有何妨?刘协踱着步子,走了几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罢了,皇后,你还是去准备。”刘协转过头,看着伏皇后,“明日朝会,朕要亲自开口。看他曹孟德,喝不喝朕这杯贺岁酒。”天光微亮。建安六年,正月初一。林府,厅里炭炉里的火已经淡了,只剩一层微红的灰烬。门外,值夜的下人靠在避风的廊柱下,裹着厚麻袄,挤在一处打盹。偶尔有人发出一两声轻鼾,很快又被清晨的寒气压了下去。昨夜火盆里的干竹早就烧尽了。空气里还残着爆竹炸开后的烟火气。林阳坐在椅上,慢慢伸了个懒腰。腰背酸得发紧,他一动,骨头便噼啪响了几声。桌上散着几个空酒坛。瓷盘里的羊骨堆得乱七八糟,凝住的油膏发白,看着便知道这一夜喝得不轻。徐庶靠在凭几上,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诸葛亮仍旧端坐着,背脊挺直,只是眼角熬出几分红意。偏偏他的神色比昨夜还清醒,像是这一整夜的长谈,反倒把他的精神磨得更亮了。三个年轻人,就这么围着一炉残火、一桌残酒,从除夕聊到了正旦。先前明明说好,不聊公务,不谈战事。可酒一入喉,话便由不得人了。都是胸中有气的年轻人。纵然诸葛亮还未出仕,林阳也整日窝在府中,可有徐庶在旁,聊着聊着,自然就绕不开那烽火连天的天下。“福伯。”林阳喝了口茶,扬声朝门外喊了一句。廊下,正同几个年轻下人靠在一起打盹的福伯猛地醒来。他搓了搓手,快步走到门口,躬身道:“家主吩咐。”“叫后厨炖一锅老母鸡汤温着。”林阳揉了揉眉心,交代道:“等客房里的黄夫人醒了,撇去浮油,下些细面送过去。药也照时辰煎上,别误了。”福伯连忙应下。林阳又指了指桌上:“再熬些米粥,分给府里众人。肉多放些,今日是新年头一天,都吃好些。”“家主放心。”福伯领命退下,很快便安排人往后厨去了。徐庶抓起桌上最后半碗残酒,一仰头喝了个干净。酒碗往桌上一磕。“孔明。”他带着几分酒意,伸手点了点诸葛亮:“这一夜谈下来,我算看明白了。”诸葛亮抬眼看他。徐庶咧嘴一笑:“你这肚子里的丘壑,比在隆中时还深。可你还是那个脾气,看不上许都,也看不上曹孟德。”诸葛亮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慢慢抿了一口。不接话。林阳抓起一把蚕豆丢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元直兄,省些唾沫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道:“你劝不动他,是因为你没弄懂他想要什么。”徐庶一愣,转头看向林阳。诸葛亮也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林阳脸上。林阳往后一靠,慢悠悠道:“我写过一本《名士录》,把诸葛孔明写在上面,还特意做了大大的标注。”“可说到底,你我,再加上子德兄一同举荐,也只是顺水推舟,锦上添花。”他看向诸葛亮,淡淡道。“丞相如今刚胜官渡,挟天子,拥中原,正是烈火烹油的时候。相府里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哪个不是有功有名?”“孔明兄现在拿着拜帖上门,见了丞相,能混个什么?”林阳掰着手指头,随口道:“主簿?县令?还是哪个清贵却无权的虚职?”徐庶张了张嘴。他很想说,澹之啊澹之,你也太小看自己了。别人举荐或许只是锦上添花。可你林澹之一句话,分量能一样吗?别的不说,丞相不信别人,但他信你!虽然外人看来,荀彧、郭嘉那些人皆是当世顶尖的谋臣,相府里的位置早被占满了。但你林澹之的一句话,怕是丞相挪也要给诸葛孔明挪个位子出来。这话若从他徐元直嘴里说出来,那就是自己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徐庶只好憋着,满脸无奈。林阳懒得理会他的纠结,只看着诸葛亮。“真正的重用,从来不是靠嘴皮子求来的,也不是靠朋友硬塞进去的。”:()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