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着杯中酒,声音反倒平稳下来。
“董卓死后,李傕、郭汜占据朝堂,挟持天子,祸乱关中。天下更是大乱,诸侯各自割据。”
他放下酒壶,指腹在壶柄上轻轻一敲。
“臣也是从那时起,才真正想明白一件事。”
刘协抬起眼。
曹操看着他,缓缓道:
“陛下在何处,大汉朝堂就在何处。”
偏阁里一片死寂。
炉中炭火烧得倒是旺,但刘协感觉不到暖意。
“所以,臣率军迎奉陛下,迁都许都。”
曹操语气平静。
“不是为了把陛下摆在这里,做个供人瞻仰的摆设。臣是要让大汉剩下的这一口气,不至于断在乱军之中。”
刘协低着头,手指死死扣住衣袖。
那口气,究竟是大汉的,还是曹操自己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说不得!
曹操却没有管刘协那点小心思,嘴上一刻没停。
“如今这许都城中,这天下九州,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指着我曹孟德的脊梁骨骂。”
“骂我独断专权。”
“骂我替陛下做主。”
“骂朝廷诏令,皆出自我手。”
曹操冷笑一声。
“可他们哪里懂乱世的规矩?”
他说到这里,眼神沉了下去。
与去年那种逼得人喘不过气的冷厉不同,此刻的曹操,竟显出几分坦然。
这份坦然,来自这半年间林阳说过的那些话。
那些话听起来离经叛道,甚至大逆不道。
可曹操听得越多,越明白其中的道理。
争一时君臣名分,没有用。
手里没有兵,没有粮,没有能办事的官吏,便是天子亲口下诏,也不过是一纸空文。
“敢问陛下。”
曹操直视刘协。
“纵然今日这些诏令,不经臣手,不由臣看。一字一句,皆出自陛下之口,再盖上天子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