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用左手上篮,”乔丹在2002年对《焦油踵月报》(TarHeelMonthly)的记者说,“我讨厌用我的左手。我的左手是我最薄弱的环节。但我却在那么一个特定的时候使用了它。这简直难以置信。那个球扭转了局势。我投出了一个完全不可思议的球,球几乎打到了篮板的上端,越过尤因,落入球网。”
那个球让北卡以61∶58领先,但是惊叹队又紧紧咬住。比赛还剩2分37秒,尤因用一记13英尺投篮让乔治城把比分追到60∶61。在接下来的回合中,北卡错失了一个关键罚球,那位年轻的乔治城中锋抢下了篮板。随后,“沉睡者”弗洛伊德命中了一个短距离跳投,惊叹队以62∶61领先,比赛时间还剩不到1分钟。
还剩32秒的时候,史密斯叫了一次暂停,以应对他预计之中的乔治城的防守改变——转换为区域联防。“一般来说,我不喜欢在那个时间叫暂停,”史密斯说,“我们应该知道我们该怎么做。但是我预测乔治城会回归区域联防,死守内线。我说:‘多尔蒂,先试着找找詹姆斯或者萨姆,然后吉米,你可以用横传球把球送到迈克尔手中。’结果也如我所料,迈克尔那一侧完完全全空了,因为他们一直紧跟着詹姆斯。如果迈克尔错失了投篮,萨姆会成为英雄,因为他处于一定能拿下篮板的位置。”
那次暂停中,史密斯把工作做到了极致,冷静到让助教罗伊·威廉姆斯惊诧。威廉姆斯记得自己当时甚至瞅了一眼比分牌,他觉得主教练一定是看错比分了。听史密斯说话的方式,你一定会觉得北卡正领先,威廉姆斯回忆说。暂停结束以后,史密斯拍了一下迈克尔,然后说:“把球投进,迈克尔。”
三十年以后,当时坐在场边为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进行现场播报的帕克依旧对北卡对于当时情况的描述表达了质疑。“我一直觉得那个球不可能是迪恩·史密斯设计好的,尽管时至今日他还在说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安排进行的,”这位广播员说,“你拥有沃西和帕金斯,并且让他们沉入了内线。接下来该怎么办?把球倒给迈克尔?现在,当时在场的每个人肯定都会说:‘那是当然。’但是放在那个时候,你不会这样做。你会第一选择把球传给沃西,第二是帕金斯,接球人也许会突破渗透,然后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出手。我并非想要质疑迪恩的篮球战术水平。但我很确定,当我正在直播那场比赛的时候,那个战术安排并非我想象中的第一、第二甚至第三选择。”
北卡创造出了一次绝佳的投篮机会,比赛还剩15秒,布莱克把球传给乔丹,后者在左侧边线附近投出了一记16英尺跳投。
“相对而言,那一球算是个空位投篮,”帕克说,“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我真的不在乎计划中是安排谁来接球投篮,我只知道迈克尔想要投那一球,迈克尔知道他一定能命中。这是我们生命中见证过的那个伟大传奇的开端。有些人得到了空位投篮的机会,他们并不能把球投中,而还有些人,则压根不想投这种关键球。如你所见,迈克尔非常渴望这样的出手,没有迟疑,没有多余的假动作,仿佛在说‘把球给我,我会把它送进篮筐’。他就是拥有这种级别的竞争天性。”
大部分球员面对这种时刻往往会选择逃跑,只有少数人会选择面对,帕克说:“他并不是潜伏在底角。他是在那里期盼球的到来。”后来,乔丹透露,在前往决赛的巴士上他就已经在幻想那样的绝杀时刻了。
球场远端,乔治城板凳席上的人们痛苦地纠缠在一起。而距离乔丹跳起投篮处只有几英尺的北卡教练则镇定地坐着。史密斯只是撅起嘴唇,微微皱眉,一脸淡淡的忧伤。在过去的最终四强之旅中,类似的场景已经让他承受了太多痛苦。
乔丹跳起的过程中,他的舌头本能地吐了出来,品尝到了超圆顶体育场的空气。在最高点的时候,他撤离了左手,用右手指优雅地拨动了篮球,让它飞出。
唰的一下,焦油踵队的球迷区刮起了神圣的蓝色旋风,场馆里响起了雷鸣般的呼喊声。
“我们当时在超圆顶体育场中,迈克尔投中了那个投篮。”德洛里斯·乔丹回忆说。她环顾四周,想要找寻她的丈夫和女儿罗丝琳,但是他们已经冲向了球场。“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不,不可能交给一个新生投的。’”
老牌篮球写手迪克·韦斯在2011年的采访时回忆说,他当时被那一球给震惊了,迪恩·史密斯竟然会相信一个大一新生,让他投最后一投。
“那是当时迪恩生涯中最重大的一场比赛。”韦斯惊叹道。
“一切都早已注定,”乔丹在2002年时说,“这就是命运。自从我命中那个投篮,所有事都开始步入正轨。如果那球没进,我不认为我会有今天的成就。”
事实上,还差最后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回合,才能为乔丹的传奇一生盖棺定论。虽然以62∶63落后,但是乔治城还有足够的时间,他们马上发起进攻,弗雷德·布朗(FredBrown)在北卡防守区域的外侧控球寻找机会,他认为处于他视线边缘的是队友“沉睡者”弗洛伊德,但其实那个虚影是身穿白色球衣的北卡沃西。当布朗把球误传给他的时候,沃西自己也惊呆了。这位北卡前锋抓住了皮球,迅速运球到对方底线附近,并且迫使对手进行战术犯规。
在最后的关键回合之前并没有叫暂停布置战术,汤普森马上受到了惩罚。不过史密斯也认同汤普森的策略。“约翰没有叫暂停是个明智的决定。”
他说,同时还指出正是乔丹的防守迫使布朗选择将球回传。“迈克尔的防守极好地封住了弗洛伊德,与此同时,詹姆斯离开自己的防守区域试图抢断,并且没能及时回来。直到今天,我还是认为,如果乔治城那天还是穿着他们穿了整个锦标赛的白色队服而非他们的深色球衣的话,布朗是不会把球误传给詹姆斯的。詹姆斯其实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机上前抢断,并且失位了。他本不应该出现在那个位置,这反而欺骗了布朗。”
汤普森认为那个误传是布朗的条件反射。试图抢断的沃西已经与北卡的防守脱节了,并且失去了防守位置。“我们当时相当于5打4,”汤普森说,“沃西从一个进攻球员经常跑位的方向冲了过来,我认为弗雷迪是条件反射了。这就像野球场上老掉牙的把戏,防守球员跑到进攻球员的位置向对方要球。只不过沃西并没有要球,他就是从另外一边跑了过来,然后接住了弗雷迪的条件反射传球。”
比赛此时还剩两秒,沃西两罚全失,但已经无关大局了。63∶62,焦油踵队终于完成了他们的蓝色涅槃。北卡能取胜远不仅仅是靠着乔丹的关键投篮,汤普森说:“我们认为沃西对于我们造成的杀伤是最大的。总被人说到的是迈克尔·乔丹的投篮,它确实也在背后捅了我们一刀,但是我们在对付沃西方面遇到了更多的困难。他的速度给我们的大个子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他的强壮也足以碾压我们的小个子球员。”
总是一脸冷漠的沃西获得了锦标赛MVP,他也放弃了自己的“面瘫”,转而陷入狂喜。史密斯和北卡终于达到了顶峰。
“我尤其为教练感到高兴,”吉米·布莱克赛后说,“现在我再也不用看你们这帮写手写的那些文章了,说他总是在关键比赛中哑火。”
“我不认为夺冠以后我就变成了一个更好的教练,”史密斯赛后对采访间里面围在他身边的记者说,“我还是那个我。”
赛后,乔丹脱下了鞋,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储衣柜前,回答来自NBC的一个电视记者的问题。穿着三件套装的詹姆斯坐在他的旁边,当他的儿子紧闭双唇聆听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微微前倾探入强弧光灯下,期待记者询问有关那个时刻的问题。
“我完全没有感到压力,”乔丹冷静地说,“那只不过是在区域联防弱侧的又一次跳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