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变成了那样,一边干脆地把她赶出去,一边又死死地让她履行长女的责任,她在外头打工累得要死,母亲在家里不论大事小事都要打电话让她拿主意,她拿不了,于是母亲转而盯上七妹。
也许本就是预谋已久。
母亲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很奇怪,她看上去只是弟弟一个人的母亲,在其他姐妹面前,她显然更像是一个女儿。
她在七个女儿里翻来拣去,想要找到最有能耐的一个做依靠,反过来享受当女儿的福,她选中了唯一念过大学的,有编制的七妹,极尽威胁与撒泼之力把七妹绑在身边。
逃不掉的七妹被迫成了母亲的母亲,甚至是母亲的丈夫。
七妹起初还想过叫醒母亲,孩子天生爱妈妈,就像是一台机器的出厂设置一样。她没想着从妈妈身上得到从来就没有过的爱,她只是希望妈妈最起码能爱自己,不要毫无限度地全部奉献给弟弟,但是妈妈拒绝了。
现在的世界跟以前不一样,它是全面开放的,况且她们老家也不是穷乡僻壤的小山沟,只要人睁开眼看看四周,撑开耳朵听听别人的生活,就会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所以,妈妈不是不知道对错,她只是坚定地在装睡,并选择了泥潭,还想把七妹也拉进去。
七妹被家里盘剥三年,他们还是想把她嫁出去,黎佳妮让七妹跑,可是小葵怎么办?
就像大姐把七妹当自己的第一个女儿一样,七妹也把小葵当女儿看。
黎佳妮喝口热茶润润嗓子:“我和小葵的户口在成都的集体户上,为了方便小葵上学,我打算回成都。本来我的用意是让小七跑掉,再也别管我和小葵,结果她放心不下,又考研过去跟着我们。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又想念书,大概是那个时候就决定来找你,毕竟你们大城市对老师的学历要求比较高。
“因为有小七在,我就又自私一次,重新回昆明打工,从斗南摆摊开始,我想我一定要赚到钱。小七又帮我带了三年小葵,说是去念书,宿舍都只住了一学期,平时还是去教培机构讲课赚点生活费补贴家用。但是这次毕业后,她不再跟着我走了,她要来找你。”
纪云实无奈地摇摇头:“这之间有误会,她以为我在疫情中死了。她来良首市,是放不下心中的愧疚。”
黎佳妮吃惊地看向她,半晌才喃喃道:“我对七妹也有很多愧疚。”
说罢又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释怀地笑起来:“如今我在斗南有自己的店,看好了一个很旧的小房子准备买下来落户,我们七妹和小葵以后就有家了。你什么时候去昆明,可以去玩玩。”
纪云实点点头:“好,我会去看你们的。”
黎佳妮又一次抬手揉眼睛,但泪珠还是止不住地漫上眼睫:“那我就把小七留给你了。”
纪云实起身绕过桌角上前微微倾身抱住黎佳妮,小心翼翼地虚搭着她的左臂:“大姐,谢谢你。”
婚姻失败、不被家人爱的黎家大姐,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之后,依然像爱女儿一样,主动接纳了她最小的七妹。
她恨自己的长女身份,可为了她的七妹,她自愿被那道以亲情和孝道为名的枷锁捆住,挡在前面让七妹自由。
黎佳妮母女赶在黎筱栖中午下班前回到家,小葵恋恋不舍地把行李收拾整齐,明天她们就要回昆明。
“妈妈,你和桃子小姨一上午都聊了什么呀?”
“……没什么,就是聊一聊你和小姨相依为命的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桃子小姨她很关心你小姨。”
“欸?”小葵突然睁大眼睛,“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小姨以后就跟桃子小姨在一起了噻?”
黎佳妮满脸震惊:“你连这个都晓得?”
小葵无语地撇撇嘴:“妈妈你好老土!”
“……那你对小姨不能有看法,也不要多嘴多舌地问,尊重他人隐私,晓得啵?”
“要得要得!我们新一代少年人很讲素质的!”
母女两个刚刚约定好共同为小姨守护这个秘密,黎筱栖就拎着餐盒进了家门:“今天真是热得死,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没菜,就买了饭回来,你们快点洗手过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