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粤,东莞。
七月的南方和北方不一样。
东莞的热是黏的,空气里像掺了胶水,糊在皮肤上甩不掉。
午后的阳光洒在马路上,柏油路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街边的榕树耷拉着叶子,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心烦。
周家大院坐落在东莞城郊的一片荔枝林后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几棵老荔枝树正挂着果,青红相间的果实把枝头压弯了,
有熟透的掉在地上,裂开一道鲜红的缝。
最近周老爷子从广州搬过来住段时间。
主楼一层的书房里,
周老爷子坐在藤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一盏刚沏的凤凰单丛。
墙上的空调嗡嗡地转着,吹得茶杯上方的热气歪歪扭扭。
他刚接了一个电话。
是省厅的一位老部下打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
说最近有人从上面递了话,要查一查东莞几家企业的税务和消防。
那几家企业,明面上都是周家旁系和门生在打理,底子还算干净。
但官场上的人都清楚,这种突如其来的跨级点名,
从来不是为了查出点什么,而是为了告诉你——
有人盯上你了。
老部下说,压力是从更北边直接压到省里的,
具体是哪路神仙,一时半会还摸不清。
但能跨过大半个中国直接往广东递条子,这能量不小。
周老爷子没有追问。
他知道老部下现在的位置,能把话透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坦诚。
挂了电话,老爷子端起那杯单丛。
茶水入口微涩,回甘却长。
他今年七十多了,在部队和官场里滚了大半辈子。
这种不见血的软刀子,他太熟悉了。
最近周家一直安分守己,
唯一能在外面惹出这么大动静、招来这种跨省反扑的变量,只有远在泰国的那位。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女婿林建业的电话。
林建业现在是省公安厅的一把手,手里握着实权。
“爸。”
电话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