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同一时间,曼谷,北极熊酒吧。重金属摇滚砸在耳膜上,震得吧台上的酒杯都在微微跳动。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躯体,东欧女郎的金发在频闪灯下白得耀眼,几个俄罗斯壮汉在角落的卡座里划拳拼酒,伏特加的空瓶子在桌上排了一排。空气里混着烈酒、劣质香水和汗水的味道,浓稠得像是能用手捞起来。在这片近乎疯狂的喧闹中,二楼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却仿佛被隔绝出了一片死寂的真空。瓦西里穿着一件花衬衫,没有像往常一样左拥右抱。他双手撑着吧台,目光越过一楼群魔乱舞的舞池,沉默地看着酒吧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水生那消瘦而冷硬的背影迅速融入了曼谷的夜色里。一阵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靠近。安娜走了过来。她留着一头张扬的红色短发,紧身的黑色皮衣皮裤勾勒出火辣的曲线,白皙的锁骨和手腕上露出几道狂野的刺青。“他怎么来了?”安娜走到瓦西里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门,“前两天我不是刚把乔家的情报送过去吗?还需要补什么风?”瓦西里没有回答。他反手从吧台里抄起一瓶度数极高的俄罗斯伏特加,连杯子都没拿,直接对嘴猛灌了两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没能压住他眼底的那抹意外。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声音在重低音的掩盖下显得有些发哑,“他不是来要情报的。他是来拿我们在东北那几条暗线的联系方式的。还有……他需要我们在东北,给他准备几样硬家伙。”“东北?”安娜愣了一下。几秒钟后,她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向来冷艳性感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那混蛋……他伤得那么重,连床都下不了几天,他要去东北?!”瓦西里难得地没有露出那种标志性的嬉皮笑脸。他又转头看向水生离开的方向,湛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这就是从底层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孤狼本色吧。”瓦西里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说给安娜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只要身上的血还没流干,只要还有最后一口气,就算爬,也要爬到敌人的喉咙上咬下一块肉来。”瓦西里用力甩了甩头,似乎想把脑子里那种荒谬的感觉甩出去。他没有去看面露忧色的安娜,而是死死盯着手里的酒瓶。“但这特么不是最重要的。”瓦西里咬着牙,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乔家在东北是什么体量,他比谁都清楚。他现在把路线、落脚点、甚至武器补给,全交到了我这个认钱不认人的俄国佬手里。这混蛋竟然这么相信我?凭什么?难道就因为他跟他交易过两次?还跟我的亲妹妹上了床?荒谬!”瓦西里越说声音越冷,“只要我现在拿起电话,给乔振海拨过去,把他的行程卖了。我能赚到的钱,足够买下半个曼谷的酒吧!他就不怕我转身卖了他?”吧台旁沉默了下来。安娜原本焦躁的眼神,在听到哥哥这番话后,反而一点点冷静了下来。她毫不客气地从瓦西里手里抢过那瓶伏特加,仰起修长的脖颈,也狠狠灌了两口。“咳……”烈酒呛得她眼眶微红。她把酒瓶重重地磕在吧台上,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转头看着自己这个满眼算计、却又在此刻陷入迷茫的哥哥。“因为你们是同一类人。”安娜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直击瓦西里的耳膜,“他知道,你瓦西里贪财、好色、不择手段,但你骨子里,也是一头狼。”安娜直视着瓦西里的眼睛,“狼,是不会把一头正在冲向狮群的同类,卖给猎狗的。他不是在跟你做生意,他是把后背交给你了。”瓦西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同一类人……”“把后背交给我……”他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突然,他一把从安娜手里抢回伏特加,仰头猛灌,随后发出一阵状若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同一类人!去他妈的同一类人!”笑声在迷幻的灯光中戛然而止。瓦西里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那种洒脱和狡黠,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从未有过的冷厉和敬意。“希望这混蛋命够硬,能一刀抹了那只独眼狼的脖子。”“你真的不会出卖他?”安娜凑近他,眼睛死死盯着他。瓦西里背过身去,背对着妹妹,随性地耸了耸肩。,!“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我只是不想我的亲妹妹以后恨我一辈子,半夜拿刀抹了我的脖子。”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商人的精明,“至于钱嘛……我相信,只要这小子这次不死,以后他在远东的盘子里,会十倍百倍地把这笔钱给我赚回来。而且这次我帮了他那么大一个忙,等他回来后,我有些小事让他帮忙,我想他不会拒绝了吧”安娜凝神看了哥哥两秒,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下来。她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下走去。就在安娜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瓦西里的声音。“喂。”安娜停下脚步。瓦西里依然背对着她,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杯,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飘忽。“你真放心让他自己去?东北的武器补给,你去给他办吧。把我压箱底的那些好货,选几件最好的给他送过去。”安娜猛地转过身,看着哥哥的背影。几秒钟后,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知道了。”高跟鞋的声音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瓦西里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将杯子里的残酒一饮而尽。“李湛啊李湛……你这把火,到底能把东北的天烧成什么样呢?”:()集美同行,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