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
林溪知道她在撒谎。但她没拆穿。她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覆在苏蔓的手背上。苏蔓没有躲。两个人就那么躺着,手叠着手,谁都没说话。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们脸上,照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蔓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走,路的两边是树,树叶是金色的。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走着。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是林溪。林溪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束小雏菊。她追上来,没有说话,只是把花递给她。苏蔓接过来,低头看花,再抬头的时候,林溪不见了。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找不到。然后她醒了。
苏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床的中间。被子卷成一团,枕头歪到了一边。而她旁边——林溪呢?她坐起来,往床下看了一眼。林溪躺在地板上,蜷缩着,身上盖着被子的一个角。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大概是被挤下去的。
苏蔓看着地上的林溪,看了很久。她想起在德国的时候,林溪蹲在她面前,托着她的手,问她疼不疼。她想起林溪每天早上送早餐,穿着那条杏色裙子,站在走廊的光线里。她想起林溪抱着她从医院出来,动作那么轻,那么稳,像怕碰碎什么。她想起那扇心形的门,想起那句“姐姐”。
苏蔓弯下腰,推了推林溪的肩膀。“林溪。”
林溪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
“你怎么睡地上?”
林溪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被挤下来的。”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点委屈,有点无奈。
苏蔓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溪坐起来,揉着肩膀。“没事,我睡地上也行。反正你膝盖还没好,睡舒服一点比较重要。”她说着,把被子重新叠好,放在地上,准备继续睡。
苏蔓看着她。看着她把被子铺在地上,看着她把枕头放好,看着她躺下去,蜷缩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上来。”苏蔓说。
林溪愣了一下,抬起头。
“我说,上来。”苏蔓的声音有点硬,但耳朵尖是红的。
林溪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爬起来,抱着被子,爬上床,在原来的位置躺好。两个人之间又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灯还亮着。
“苏蔓。”林溪的声音从枕头的另一边传过来。
“嗯?”
“姐姐!”
苏蔓没说话。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你在生气。我应该道歉的。那封信里写了,可是你没看。我不知道怎么当面跟你说。”
苏蔓听着,没有说话。
“我伤害过你很多次。”林溪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知道我不对,如果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蔓的眼眶有点酸。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林溪说,“但是我想试试。不是证明,是试试。”
苏蔓还是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把那个枕头的距离,缩短了一半。林溪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她那边挪了一点。枕头的距离,变成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两个人面对面,灯光照在她们脸上。
“苏蔓。”
“嗯。”
“姐姐!”
“嗯!”
“苏蔓姐姐!”
“干嘛?”
“晚安。”
苏蔓没回答。她闭上眼睛。那个拳头的距离,还在。但她没有缩回去。林溪也没有再靠近。就这样,刚刚好。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那扇心形的门静静地立在那里,铃铛挂在门把手上,一动不动。
夜还很长。但她们睡在同一张床上,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