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没有说话。林溪以为她在听,继续往下说:“你给每个人留了一道题。站在那面墙前的人,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你心里住着谁。”她转过头,想看看苏蔓的表情。
嘴唇碰到了嘴唇。不是她主动的,也不是苏蔓主动的。是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不需要任何主动,只是转个头的幅度,就碰上了。
林溪愣住了。苏蔓的眼睛就在她眼前,近到能看见自己映在她瞳孔里的影子。她没有退开。苏蔓也没有。
那个吻很短。只是嘴唇贴着嘴唇,轻轻地,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然后苏蔓退开了一点,嘴角弯着,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有笑,有一点点狡黠。林溪的脸烧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蔓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溪脖子上那把钥匙项链。“你戴了。”
林溪低下头,看着那把钥匙。“你送的。”
“嗯,我送的。”苏蔓的声音很轻,“钥匙是用来打开心门的。林溪,你的门,开了吗?”
林溪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的、认真的、带着一点点期待的眼睛。她想说开了。想说早就开了。可是她说不出口。她只是握住苏蔓放在她锁骨上的那只手,握得很紧。
苏蔓没有追问。她笑了一下,收回手,理了理裙摆,转身下楼去了。林溪站在回廊上,看着她的背影——墨绿色的丝绒长裙,盘起的头发,露出那一截白皙的后颈。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很轻,很暖,像春天的风。
她们不知道。回廊的转角处,有一个人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苏景泓手里握着那份还没拆封的画展请柬,站在楼梯口,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铁青。他今天是悄悄来的。这么多年,女儿的画展他鲜少参加。只是上次争吵后,女儿回家次数变少,他一个做父亲的,连女儿在做什么都不懂,像个局外人。可是今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想缓和关系吧,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艺术园区门口。他想来看看。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他看见苏蔓站在聚光灯下,从容地讲着那些他听不太懂的艺术理念。看见她笑,看见她和宾客握手,看见她被人群簇拥着,像一颗真正的星星。他心里是骄傲的。他开始理解女儿的作品是有生命力的。可是现在,他站在这个没人的转角处,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他的女儿,和一个女人,在接吻。
苏景泓转过身,往下走了两步。腿有点软,脚下的台阶好像比刚才多了一层。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栏杆,稳住了。他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然后快步往下走。走到一楼的转角,周韵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香槟。
“怎么了?”周韵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脸色这么难看。”
苏景泓没有回答,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周韵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香槟洒出来一些,溅在她手背上。“景泓!你干什么?”
苏景泓没停。他拉着周韵穿过人群,穿过那些盛装的宾客,穿过那些惊讶的目光。他没有回头。铁门外,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苏景泓拉开车门,等周韵坐进去,自己从另一边上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开车。”他对司机说。
车开出去了。窗外的艺术园区越来越远,那扇铁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苏景泓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周韵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点香槟渍,没有追问。她嫁给他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他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苏蔓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展厅里的灯光调暗了,只剩第十二号作品的那面墙还亮着。林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苏蔓转过身,看见她,笑了一下。“累死了。”她说。
林溪伸出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指腹轻轻按揉她僵硬的肩颈。苏蔓闭上眼睛。她的手法不算专业,力道时轻时重,但苏蔓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让她按着。
手机在包里响了。
苏蔓睁开眼睛,没有动。林溪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按。手机又响了。苏蔓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妈妈,未接来电2。还有微信消息,密密麻麻的,全是母亲发的,她还没来得及点开。
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还是那个名字——妈妈。
苏蔓看了林溪一眼。林溪收回手,退后一步。苏蔓接起来。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