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说,“我承认,我没有你们优渥的生活条件。”
苏景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你懂了?”周韵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在给一个台阶。
林溪看着她,又看了看苏景泓。“我懂叔叔阿姨的意思。我也知道我配不上苏蔓。”周韵的表情松了一下。苏景泓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可是,”林溪说,声音很稳,“与这些相比,我有一点原则没有办法顺你们的心意。”
周韵的笑容僵在脸上。苏景泓的眼睛瞪大了。林溪看着他们,没有躲闪。
“选择权不在我。我听她的,如果有一天苏蔓决定和我分开,我会同意的。”她顿了顿,“但……”
“但什么?”苏景泓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沉闷。
林溪没有说完。
苏景泓已经站起来了。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走。周韵叫了他一声,他没停。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门框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好几下。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服务员还是低着头擦杯子,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林溪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玻璃门,把没说完的那个字咽了回去。
周韵叹了口气。她看着林溪,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的无奈。
“你难道不怕你们的感情曝光的话,影响你的前途?”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和威胁。
林溪看着她。“不怕。”她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也没有想要晋升。更严重的话——失去这份工作,我还可以去体验不同的人生。”
周韵愣了一下。她看着林溪,像在看一个怪物。这个年轻人说“失去工作还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她不知道这是天真,还是勇气。也许是后者。
“你……”周韵的声音低下去,“你喜欢苏蔓什么?”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在梧桐树叶上,水珠已经干了,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老的爵士乐,钢琴声慵懒地流淌着。
“喜欢,说不上原因。”林溪说,“但体内有一股力量,想要努力奔向她。和她过完余生的期待。”
周韵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演,没有讨好,没有“求您成全”的那种卑微。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喜欢苏蔓,想和她过完余生。就这么简单。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阿姨,我想这件事您找苏蔓比找我更能解决您的问题。”她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我该去上班了,就先失陪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把最后一口凉水喝完,放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姨。”
“嗯?”
“苏蔓她很爱你们。那天从家里出来,她哭了很久。”
林溪推开门,风铃又响了。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爵士乐和咖啡香。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往停车场走去。
咖啡馆里,周韵坐在原位,看着对面那杯没怎么动过的白开水。杯壁上还挂着水珠,沿着玻璃杯缓缓滑下来,在杯垫上洇开一小圈。她伸出手,碰了碰那个杯垫。凉的。她想起林溪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想起苏蔓小时候,摔倒了也不哭,膝盖磕破了也不哭。她总是很坚强,坚强到让周韵觉得这个女儿不需要她。可是林溪说,她哭了很久。
周韵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已经凉了。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点开苏蔓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很好。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蔓还小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妈妈,我长大了要当画家”。她说“好”。那时候她觉得,只要女儿开心就好。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苏蔓应该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应该有一个体面的家庭,应该让苏家的门楣更亮一些。她忘了,她只是想让女儿开心。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周韵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