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不是对领主的忠诚,罗纳德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就会跪倒在对方面前。强烈悸动甚至让他有些眩晕,以至于等对方重复了第二遍,他才听清了对方接下来的问题。
“这个人和黑雾中的存在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但在他来过之后,两位大人禁止所有知情人讨论相关事情。不知何时起就传出了这样的传闻…但我认为,这个传闻很有可能是子爵大人亲自传出来的。”
他们亲自传出来的?
雪斐蹙起眉头,他当初相信了这个传闻。亲自怼到了雅安面前,还用诅咒之日差点引发了对方的异变。
现在在雅安那边,他多多少少算是和克罗斯夫妇背后的人搭上了伙,必须调查清楚那个神秘人的身份才行。
心思辗转,大约过了几分钟后,雪斐才注意到骑士不太正常的眼神。他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如同一声令下,就会毫不犹豫地赴死。
抱歉啊罗纳德,这件事实在对我很重要。雪斐内心愧疚陡升。这种反派BOSS般的能力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亲自试验一次后,他终于明白了该如何使用在人类上。
和先前的认知一样,【神圣武装】会将对方变成属于自己的东西。
小神父真发愁。
他发愁地来到餐厅,发愁地坐下,发愁地吃完两碗酥皮奶油蘑菇鸡汤,末了还发愁地举手,又要了第三碗。
他埋着头吃,汤匙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本就能吃,一旦发愁,胃口便像是代替心脏跳动似的,越发停不下来。
彼得眼珠子滴溜转,看看神情恍惚的小神父,又看看一脸凝重的王太子,轻咳两声:“咳……殿下,您今天的厨艺也发挥得十分出色呢。你看,神父先生吃得多香啊。”
雪斐闻言脸一红。
他又犯猪瘾了。
“沉默是金。”黑泽尔淡淡道,“注意你的餐桌礼仪。”
而爵位,代表着享受,也代表着义务!
庞大的力量从雅安体内翻涌而出。与黑雾直直碰撞在一处,每处都出现了人面风鹰的幻影,冲散雾气后又被其缠绕吞噬,激烈地反复厮杀。
他费尽心思也只能暂缓黑雾的侵蚀,污染反射在伯爵身上。他体内坚硬的结构逐渐融化,柔软的部分则变得僵硬……一只眼球滚出眼眶,连着血丝漂浮在空中。但雅安纹丝不动,血液撕裂皮肤直接溅射而出!燃烧生命换取的庞大气息涌出,生生将黑雾压了下去!
人面风鹰惊恐地出声:“你疯了!?你在挑衅黑雾!”
雅安的声带已经接近断裂:“……我说了……这是我的城……”
“想死别找我一起,就算你死在这里也抵抗不了黑雾的!再过一分钟、不,二十秒,你就会被黑雾彻底同化。想要保住你的城还不如求现在上头给你一个奇迹!”
奇迹……吗。
伯爵的意识逐渐模糊,疼痛撕裂了他的身体,他却感到近乎漠然的宁静。整座城市正在他眼中逐渐变得灰暗,他的子民正不断异变成怪物,黑雾之下,众生皆属于污染。
如果真的有奇迹。
那就请拯救这座城市吧……
灰暗苍穹之下,从空中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接住了坠落的伯爵。
雅安城所有还清醒的人都看到了——从天空的那头泛起了金色的神圣光晕。银白长发的圣仆踏着空气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盛开晶莹剔透的花海。细碎花瓣掉落之处,黑雾尽数消融。彼得:“……”
他真是巴兰的驴子,好心没好报。*
雪斐开着车带黑泽尔到田野上去,这辆车是敞篷车,可以很好地伴着阳光和肆意的风一起去往道路的尽头,不过要小心待在头上的帽子。
阳光暖融融的,就和黑泽尔到来的那一天的阳光一样好,雪斐集中注意力开车,他的心情很好,没有那种惴惴不安和患得患失,黑泽尔就坐在隔壁,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黑泽尔坐在副驾驶上,他觉得两个人不说话会有点奇怪,于是随便挑起了一个话题:“你是什么时候回到佩克诺农庄的?从事这项产业多久了?”
他觉得雪斐不会介意他问这种问题,这应该可以归为对朋友的关心?
雪斐确实不介意,在餐桌旁他已经再次得到了黑泽尔明确的态度,黑泽尔的确不是老贵族做派,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属于朋友之间的闲聊。
他对黑泽尔的态度向来真挚,很自然而然地就回答了这两个问题:“在上个冬天,第一场霜降到来萨默斯莱平原平原之前,我回到了佩克诺农庄修缮建筑,然后住了下来。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经手粮食产业。”
黑泽尔笑着说:“那么这也是你第一次去主持春耕活动,这对你来说是一次重要的经历,我很高兴能够参与到你的重要时刻,这一定是一次难忘的回忆。”
雪斐忍不住脸红起来,他知道这是黑泽尔的说话习惯,“很高兴”、“很荣幸”这两个形容词将这次的春耕活动推高到了一个新高度,即使这样的话也许只是客套话,但也能够让他高兴很久。
就这样保持着这种愉悦的心情,他们一路开到田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