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拖拉机侧边的空隙被人让开。
沈初顏披著棉袄,动作有些僵硬的踩在冻土层上。
“初顏!”
张队长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眼眶子当场就红了,老泪纵横地就要扑上去。
“哎哟我的祖宗誒,你可嚇死咱们局里了,这大雪天的你要是出点事可咋办。”
沈初顏没有露出劫后余生的哭腔。
她板起脸推开了张队长伸过来的手。
她脸颊红润,眉眼间透著一股子刚在火炕上烤出来的热乎气。
那份知性的气质里还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坚定。
沈初顏没理会这一院子的干部,反而转过头望向那高高的驾驶座。
“张队长和钱书记,你们都先把那套检討的话收回去。”
沈初顏站在满是冰渣的大队部台阶下,声音在这冷风里清亮得很。
“我昨晚在死风口冻成了冰坨子,命已经交给阎王爷了。”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手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是七队的苏大夫单枪匹马在半夜把我从雪窝子里刨出来的,又熬了一整夜才保住了我这双手。”
“没有他苏云,你们现在去雪地里只能运一具冰尸回去跟省局交差。”
这话说得眾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得很。
钱书记站在雪地里,脑门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做了十几年的基层干部,心思转得极快。
“救得好,苏云同志你这是立了大功啊!”
他重重一拍大腿地换上了一副笑脸。
“张队长,沈同志可是咱们地质系统的宝贝,是省委派下来的技术骨干。”
钱书记几步跨到拖拉机跟前。
“苏云你等著,我这就让公社文书起草报告直接发往阿克苏地委。”
“给你批一个全地区特等先进標兵的红头文件,好好地表彰你!”
钱书记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想去拉苏云长满老茧的手。
苏云靠在生了锈的转向杆上,右手漫不经心地掏出一根烟。
火柴划过,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钱书记,这红头文件怕是挡不住后半夜的寒风吧?”
苏云嘴角扯起冷笑,压根没去接对方伸出来的手。
全场人瞬间噤声,从来没见过哪个知青敢当面这么撅公社一把手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