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柯把水放了,拿浴巾裹住他,抱他去卧室的床上。
他像一只病弱的大猫,拖着湿淋淋的黑发,脑袋耷拉在对方的腿上,气若游丝地任凭热风吹干头发。
谢漪白的一头长发养护得极好,就算今天没条件做精油护理,干透后依然浓黑柔顺,握在手里宛若一匹华丽发亮的缎子。
他这份工作,一忙起来不分昼夜,早就养成了碎片化的睡眠习惯。
一有时间就打盹儿眯个十来分钟,就能再续航两小时。
等头发吹到九成干,他揉着眼睛醒过来,睡意惺忪,问:“天亮了吗?”
盛柯帮他洗澡的过程中摘了腕表,手机也不在身上,于是先把他赶到床中央去,再进浴室找到表,回来给他报时:“凌晨四点,离天亮还有一会儿。”
“嗯……那我再睡会儿。”谢漪白在床上滚了一圈,将枕头扯进怀里,被子一裹,稀里糊涂地闭上了眼。
盛柯站在床边欣赏了一会儿他独有的睡姿,他还是和刚认识时一样,说睡就能睡着,没有戒备心,也不会在梦里舒展不开眉头。
看似挑剔,其实很好养。给饭就吃,给床就睡。
就算是不那么喜欢的人,也愿意给机会。
虽然薄情,但爱得不多,也就很难真正地恨上什么人。
假如做噩梦,应该也只会梦到光怪陆离的动物世界。
盛柯怕光吵到他,把卧室的顶灯关掉,只开床头的壁灯。然后将床沿的浴巾、吹风机、梳子还有地板上的水渍,以及他掉落的头发收拾了,浴室也一并整理一遍。
其实谢漪白自从几个月前那场风波以来,睡眠质量已经远没有从前那么好了。
以前他只要睡熟了,旁边不管躺几个人他都不知道。
但现在不行,他会很在意睡在他枕边的是谁,要亲眼确认了才能安心。
所以盛柯一躺上床,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泛着水光,凝视着近前的人,由于视线是自下而上,眼睫又黑又密,鼻梁秀挺,只有温顺美丽的小马,才会有这般眼神。
“哥哥。”他轻声喊道。
他这样柔柔地喊人,通常是有需求,不言述,只等对方来猜。
盛柯也猜不准他想要什么,可能只是像从前,喜欢被搂搂抱抱。便使手臂穿过他的腰侧,将他圈进怀中,手掌轻拍着他的背,问:“怎么了,睡不着吗?”
谢漪白深吸气,嗅着暂时不会消失的、浸渍入骨的熏香味,再沉沉地呼出。他也伸出了手,勾住对方的背,埋下头说:“哥哥你不要走了……我天天都想跟你一起睡。”
谁能想到这个对外不可一世、生人勿近的天才野人,对内居然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勤快能干,还心灵手巧,堪称居家旅行必备。
谢漪白失而复得,不想放手了。
盛柯却问:“那你男朋友怎么办?”
——好扫兴,怎么这样!
“让他一个人睡……”谢漪白把头埋得更深了,仿佛只要他能藏起自己,贺清川就不会冒出来。
“如果他不同意呢。”
“我找他软磨硬泡一下……应该是可以的。”埋着头终究呼吸不畅,不好说话,他露出脸,喘着气道,“他很识大体,嗯……也很宽容……”
“我跟那个小朋友,还是不一样的吧?他宽容你在剧组找点乐子打发时间,不代表能容许你挑战他的底线。”
“那我多求求他,万一他心软,就让步了呢?”
盛柯说:“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挑得起大梁的人,不可能没点城府。你跟他才在一起几个月,并不了解他的为人,要是把他逼急了,邹延就是前车之鉴。”
“喔……你说的也对。”谢漪白回味道,“他好像是怪怪的。不过总体而言,我觉得贺清川跟延哥没有可比性,他们不是一种人。”
盛柯:“他们的确不是一种人。但人这种生物,随时都在变化,保不齐哪一天他就变得比邹延更穷凶极恶了。”
“哈哈哈……穷凶极恶。”谢漪白缩回自己的手,竖起一根食指,碰了碰对方的鼻尖,“你怎么总说别人的坏话。”
其实他也心知肚明,盛柯的揣测未尝不中肯。
当初他指责盛柯把邹延想的太坏,事后看来从小一起长大的含金量是很高的,只有知根知底,才会对邹延有那样的见解和认知。
尽管盛柯跟他说的方晔和助理那事是假的,但大家口口相传的方晔和前任的事迹却是真的。
他并不赞同和鼓励这种恶意揣测的行为,可盛柯说的话,总能应验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