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那贺总怎么办?你不怕他生气啊?”
“我不知道要怎么评价他这个人。”他迷茫道,“我先前以为他是在装大度,但试了他很多次,他好像是真的挺纵容我的。他就算不高兴,也不会对我发脾气。看不懂,太高深了。”
“他这么做,可能更像是……对你的补偿?”
“他还补偿我呀?他又不欠我的。”
阿楚道:“表面上他是没亏欠你,但他知道你是迫于形势答应他的,这种等价交换不会长远。你啊,是典型的翅膀硬了就会飞走,他知道光有利益不能捆绑你。人活着其实追求的只是一份舒适感和自洽,你不是出于情投意合才和他在一起的,所以他天然亏欠你一份快乐。那他就把寻找这份快乐的自由还给你,你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只要你高兴了,就不会整天绞尽脑汁地盘算怎么离开他了。”
谢漪白醍醐灌顶,竖起大拇指道:“还是你聪明,你这一说,我就懂了。他不是不想控制我,他只是知道我没那么好控制,所以退而求其次。”
“但贺总还是很对得起你了。”阿楚用奉劝的语气道,“狗急了还会跳墙呢,何况是个那么卓越的人物。我觉得每个人内心都是有一份骄傲的,你不要频繁践踏他的底线,看他会不会跟你翻脸哦。”
“我知道,我会对他好点的。不过他这么有容人之量,难道就不会感到自己被亏欠吗?他是靠什么途径来自我补偿的?”谢漪白聊上劲,不自觉就说了很多,“你说贺清川,他又不是坐在庙里的高僧和圣人,每天两眼一闭,吃斋念佛就行了。他名下产业那么多,既要在大事上做决策,又要管理和裁制那么多人,他是怎么解压的呢?”
阿楚没有贸然揣测,只说:“这种超高净值人群的私生活,我一牛马打工人能知道?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你不是都住进他家里了吗,你是怀疑他有什么怪癖?”
“他家挺正常的,我只是不相信存在完美的人。”谢漪白改口道,“算了不聊他了。你给我讲点好玩的吧,最近有新八卦没有?”
来到阿楚的专长领域,她说:“你想听谁的?我现给你打听。”
下午的那场戏,导演要的光线是日落时分限定,所以定在傍晚开工。
谢漪白和梁洛莎都提前两小时来到片场静候,等光替把光试好了,他们再上场开拍。
剧组很有心,给他准备了小礼物,恭贺他提名影帝。
梁洛莎送了他一束上万块的鲜花,说已经向寺庙里的大师请了佛牌,保佑他得奖。小姑娘年纪不大,做事却老道得不行。
谢漪白哭笑不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个提名而已,要是没中,光陪跑,那这阵仗传出去未免太滑稽。
他中午和阿楚研究了一阵本届的入围名单。结论是,他对这个奖真没几分把握。
电影节分大年小年,今年很不凑巧,让他们撞上了大年,面临的竞争对手格外强势。
有大导携手实力派表演艺术家,倾力打造的现实主义题材大作《飞雪》;也有紧抓社会热点的商业片典范《末位淘汰》;还有小众口碑轻喜剧力作《别多想,你只是苟活》;以及主旋律历史片《火种1927》。
《脱胎换骨》排在其中,不能说不够看,但票房和评分均不拔尖,只是话题度一骑绝尘。
盛柯的电影高度风格化,极具他个人特色;然而公映版的剪辑与配乐并非他本人操刀,喜欢的观众看作是一种革新与突破,厌恶的群体则视为背叛与堕落。总之无法与其旧作同日而语。
原本盛柯有一大长处是“会拍人”,每部片子都能捧出最佳表演奖得主,所以无数演员想上他的戏。
可谢漪白是网剧流量出身,资质上天然比电影演员矮一截,于是功过相抵——即便他足够出彩、出色,电影圈也不会乐意把奖项颁给他这样一个初次提名的新人。
再者这一届提名的男演员里,不乏几位中生代主力军,要演技有演技,要辈分有辈分。并且都曾经获得过提名,甚至已封过影帝,每一个中的概率都比他大。
谢漪白和阿楚一合计,最后决定以平常心待之。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强求也没用。
他感谢梁洛莎的好意,也不忍心拒绝她送的花,便把祝福扩散了出去,等收工请全剧组吃宵夜。
在一片欢呼声中,黎正宣又来了,鹤立鸡群的个头,却非要挤在他身旁邀宠。
明眼人也不敢确信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毕竟过去没听说过他喜欢这一款,只是很自觉地散开了。
梁洛莎抱着双臂,审视着他们俩,一眼看穿昨晚他们干了什么。小公主的脾气就像忽明忽暗的天气,脸蛋一阴沉,便是要下雨。
她当即发了一场很不算小的火,指责他两个怎么能为了约会,单独把她一个人丢下。
黎正宣把手臂搭靠谢漪白的肩上,圈着他,好似终于夺回了被她霸占已久的心爱之物,耀武扬威地说:“大小姐,你不也找到了乐子吗?那鬼仔没伺候好你?”
梁洛莎突然开骂,讲的是粤语,谢漪白一句也没听懂。
他是见不得俩半大孩子为了他吵闹不休的,出言解释道:“Rosa你别生气,是我不喜欢夜店的气氛,先走了,Jeffrey追出来送我。本来说好送我到酒店,他再回去接你。但是……你怪我吧,我跟你道歉。”
“跟老师没关系,是Jeffrey见色忘友!”梁洛莎踹了黎正宣一脚,气恼道,“我要告诉你老爸,让他教训你!”
这倒是也给谢漪白敲了一记警钟——是哦,黎正宣的父母是何方神圣?
二十岁的健康男人,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没在学校里乱谈恋爱,挥霍青春,必定是家教很严格了。
如此重视家庭教育的家长,倘若得知儿子被他……
额……你是笨蛋,记吃不记打的笨蛋!谢漪白在心里大叫着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