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突破重围,可是往人缝中一挤,反而被人群吞得更深,进一步陷入了拥簇中。
四面八方袭来的轰鸣乐声如一张沸腾的网,将所有人紧紧裹住,血脉偾张。
谢漪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使蛮力推开他们。
可是他这一推,被误解为开放了肢体接触的权限,好几只手伸来摸他。
他积攒的愤怒值瞬间飙升,随机抓住一只落在他腰上的手,将人揪出来,一巴掌扇上去,打得对方直发蒙。
他现在扇人耳光是愈发手到擒来了,那人是亚裔,但看不出是哪国人,被他打得偏过头,回过脸震惊地望着他,紧接着怒气腾腾地冲上来。
谢漪白腹背受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脚皆施展不开,眼看着要被人拿住,忽然一具壮硕身躯挤到了他面前,占尽上风的身高和体型将其他人格挡在外。
黎正宣的个头站在人前如同一堵墙,胳膊上的肌肉如岩石般坚硬,轻巧不费力地为他开拓出一条道路,护着他离开了舞池。
等到了室外,空气顿时清新,音乐声被关押在建筑内,谢漪白的心跳还残留着共振感。好消息是没人追出来,也亏了黎正宣这块头,任谁撞上都得先掂量下自己的头够不够硬。
黎正宣扳着他的肩膀,看来看去,问:“老师,你有没有事啊?”
“没事,但我要回去了。”他说完就点开手机导航,查找酒店地址。本想打车,却发现离这里步行只需十三分钟。
可以走回去啊,那走走吧,正好吹风散热。
谢漪白抬腿就走。
黎正宣没有拦他,只是仗着腿长,在他身边绕来绕去,走到他前方,转过身来面对他,倒退着走;双手揣在裤兜里,肩膀松垮着,颔首观察他的脸色,“Sorry啦,没有照顾好你。”
“谁要你照顾了。”谢漪白站定,问,“你跟我走什么?Rosa还在里面,你进去陪她,我知道怎么回去。”
黎正宣笑得露出白牙,两边嘴角分明翘得很平衡,却总有种不端的邪性,并不阴郁,甚至有种孩童的明亮纯粹,“Rosa没必要担心,她学过防身术的,待会儿她玩累了,我再来接她。你不要不高兴啦,早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我们就不来了。”
“我可不想扫你们的兴。”
“老师干吗总说反话?我们也不会觉得你扫兴啊。”
谢漪白盯着前路,恶声恶气地提醒道:“你看着点路吧,当心撞到电线杆上。”
“老师关心我了!”黎正宣很潇洒地旋身,脚步稳稳地踏向正前方,手仍揣在兜里,无袖上衣是连帽设计,领口的抽绳甩动着,在胸前雀跃不止。
他臂膀上的肌肉结实鼓起,但骨骼尚未完全长成,依然保留着少年的颀长感,正是最好看的时候。
谢漪白看久了也真心讨厌不起来,随即又恨自己肤浅——这只是个小孩子啊!
小孩子没那么多心计,也深藏不来目的性,总是赤裸裸地盯着他。
“老师怎么不看我了?”黎正宣追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微表情,揣测道,“我哪有那么讨厌?不如你多看看我,看久了就顺眼了。”
“我不看!”谢漪白又站住了,“不想走了,打车吧。”
“又不远……”黎正宣挠了挠耳朵,“不然,我背你回去?”
“你想得美,我又不是没长腿。”谢漪白为了验明这点,继续迈出脚步。
黎正宣蹭着他的手臂,和他并肩走路,说:“你走慢点啦,散步啊。”
“我赶着回去睡觉。”谢漪白走得更快了。
黎正宣人高马大,还动作敏捷,跟上他不是难事。
不过他的提醒一语成谶,没走几步,黎正宣就不慎撞到了电线杆上,他没看到怎么发生的,只听到砰地一声巨响。
谢漪白闻声回眸,只见对方捂着额头揉着痛处,他好气又好笑,说:“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黎正宣刹车及时,没撞得太狠,只是前额红了一块,听了他的风凉话,叫痛道:“我都受伤了,你也不关心我……”
谢漪白拒绝了情感勒索,变本加厉地冷漠道:“我干吗要关心你?你自找的。”
“真的很痛啊。”黎正宣说,“要不是你太好看了,我也不至于一直看你……忘了看路。”
“你这招,早八百年我就见过了,少来。”谢漪白扭头走了。
他走出去十米远,察觉人没跟上,下意识地于心不忍,回过身张望了一眼。
挺高个的小孩,蹲在电线杆旁一动不动,活脱脱的丧家犬,比狗还有狗样。
谢漪白没有倒回去找人,只喊了一句:“Jeffrey,快过来,有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