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笨脑瓜子,一向通达的事理,换到偶像身上,就全忘干净了。
还好有阿楚的提点,不然他又把自己带进坑里了。
谢漪白心怀感恩地闭上眼睛,一夜无梦,睡到天明。
翌日准点,闹铃响起。
他昨晚喝了酒,又只睡了五个小时,头痛欲裂,吞了两粒药片,灌下一杯水,才昏沉沉地下床洗漱。
咖啡,早餐,晨练拉伸。
又是辛勤开工的一天。
距开机仅剩四周,谢漪白在刻苦的单人训练中,已将招式练得大致成型。
每天3-6小时不间断的苦练,他对影视基地的动作训练厅,摸得比酒店套房还熟悉。
武术指导和安全协调员每天现场盯梢他的进度,为他示范走位和节奏、教他保持距离和呼吸,如同编舞排练那般细致,反复地磨、调整,力求完美。
现阶段其他演员全部就位,按步骤该进入对招环节。
和他有打戏的演员,都要来跟他走一遍戏,不真打,只“标记”——用手指点、轻触、半速演示。
重点是记走位,校正动作准度,测试安全性。
全程都有护具和垫子,等到最后几天,才会增加接触力度,去模拟场景中排练。
谢漪白午休结束,照常穿着他上白下黑的练功套装来到训练厅。
两百平的室内很空旷,地板上铺着加厚海绵垫,墙上是大面镜子,角落里堆着杂乱的道具,假枪假棍假酒瓶,还有折叠椅和车厢内饰。
这里的空调只开到16度,空气中永远充斥着汗渍和橡胶垫的塑料味。
音响里只会放低音鼓节奏,帮助演员记拍子。
这电影本质上算半部港片,动作指导请的是香港武术班子,武指老陈是练咏春的,身材干练精瘦,满头白发,体魄却强过绝大多数青壮年小伙儿。
谢漪白一进场,老陈就招呼他过去,把今天要走戏的演员介绍给他。
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向他敬酒的小鬼头Jeffrey,黎正宣。
饭桌上没发觉,此刻大家都站着,谢漪白粗略一丈量,这小鬼净身高必定超过一米九,很高大。
港男也不讲究形销骨立的易碎感,肌肉练得块大刚硬,有种蓄势待发的悍勇。只是人站相不端,肩线松垮着,两只手揣在裤兜里,像一头没睡醒的大型动物。
Jeffrey头一歪,瞧见他来了,嘴里嚼着口香糖,绽放笑容道:“老师!又见面啦!”
——如果他和梁洛莎同龄的话,就是二十一岁。这意味着他还会再长高的。
谢漪白泛起一阵恶心,这世界上比他矮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当然基本的礼节要有。他敷衍地笑了笑,算见过了。
老陈为他们双方做了简短的说明,先对他说:“Jeffrey练泰拳十多年,生好猛的。”然后转头对黎正宣道,“宣仔,你别真发力,肩膀放松,让他借你的力。”
接着又把头扭回来,跟谢漪白强调:“只是排练,安全第一,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喊停。”
Jeffrey兴奋道:“我知啦,老师咁瘦,我一用力,佢都飞出去啦。”
谢漪白说:“这是工作,我拜托你讲普通话。”
Jeffrey笑意不减,朝他比了OK的手势。
两人分别走开,各自热身。
等老陈喊三二一预备,谢漪白走到黄色胶带贴出的标记线上,对手站在两米开外,依然嚼着口香糖,松弛地等待他出手。
“A!”
听到指令,先动的却是Jeffrey。真能打的人,反射神经明显更敏锐迅捷,对面的人大步冲上来,右拳凶猛、大开大合地直奔他的面门——谢漪白心跳一滞,有那么0。1秒的时间,他真怕自己被人一拳砸碎。
但对方的拳头在离他鼻尖20厘米时就停住了,换成手指轻柔地虚点。
毕竟是半速演练,谢漪白从容地调动起肢体记忆,不退反进,脚下像踩着风,步伐粘稠,身体侧转一个锐角的弧度,切进对手的死角。
“对!”老陈叫好道,“你不是打,是在切——像刀子一样切进他的中线!”
他左臂一搭,右手三指并拢虚点Jeffrey胸口正中,标记寸劲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