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儿身子终究孱弱,眼下怒极攻心,又不管不顾地激出灵力,话落便痛苦俯低身子,咳出鲜血。
她咳出的鲜血太过触目惊心,令人动容,而族中晚辈的确难以挑出一个再如夏浅卿般出彩的后辈,众人一时缄默。
周明忧心着望向老者:“夏老……”
“先带映儿下去休息。”夏老摆了摆手,长叹一声:“至于选拔新任族长之事,日后再议。”
夏浅卿便这样跟在映儿的身后,看着映儿始终不肯相信她已经身死的消息,甚至想偷偷离开大沧山,外出寻找她,却因着年幼孱弱屡屡被族人拦下。
夜色空濛,映儿孤身坐在月色下,捧住自己的心口,小心感触自己与姐姐微弱的联系。
夏浅卿就是在这时,看到映儿滑出衣袖的臂弯处,生出了墨绿色似的苔藓。
刍族历来受苔疮之苦久矣,映儿自是一眼便看出自己臂弯到底是什么东西,霎时间瞳孔遽缩,心惊胆战,手忙脚乱要去寻周明求助。
可在踉跄起身的瞬间,映儿猛然刹住步子。
“我不能去。”她捂住臂弯的苔疮,后退一步,喃喃自言,“我不能去,不能去。”
生有苔疮之症的人药石罔顾,自身已是难保,更枉谈想要成为族长统率全族。
她与姐姐同胎双生,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让族人知晓她这个妹妹生了苔疮,族人只会觉得要么是姐姐生了苔疮之症影响她,要么本就生死未卜的姐姐会受她影响,早晚都会罹患苔藓之症。
不论哪一种结果,姐姐的族长之位注定难以长久。
她决不能,拖累姐姐!
可这苔疮又不能不除。
万一被人瞧见,总会给姐姐带来影响。
夏浅卿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映儿从腰上抽出防身的匕首,对准自己臂弯处的苔疮,狠狠向下一插!
“不要!!”
映儿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与夏浅卿遽然扑上的身影一同落下!
然而眼前之景本就是幻觉,便算她再如何焦急,触上映儿时也只能透体而过,连映儿臂上飞溅而出的鲜血,都穿透她的胸口,徒然落到地上。
夏浅卿向来觉得,映儿一直是最娇贵的。
虽然那些修炼的苦楚映儿能吃得,可每次磨炼完,即使手臂被割破还没有指甲盖大小的伤口,映儿都会扑入她的怀中,哭闹着讨要安慰。
直到她亲手做好美味的糕点,塞到映儿的口中,甜甜的滋味从味蕾上弥散,映儿才能扬起笑脸,抱着她唤“姐姐真好”。
此时此刻,夏浅卿真的不知道,她究竟哪里来的勇气,能狠心斫上自己的手臂不说,更是颤抖握住匕首,闭目忍疼向下大力一划——
覆盖苔疮的那一块血肉被完整削下。
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映儿死死咬唇压制住脱口而出的痛喊,握住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缓了片刻,原地坐下。
她将脑袋埋到自己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