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不大,没有多余的客房,那时的她睡在屏风内的里屋,而在外间,她特意将两面桌子拼到一起,又铺上被褥,简单做了一张床榻。
像是怕打扰到她,慕容溯脚步声极轻,倒也没有费言“多谢”之类,他望了屏风几息,和衣躺在了“床榻”上。
却是久久没有合眼。
夏浅卿清楚记得,她那会儿倒是知道慕容溯进了竹屋,但始终不觉得慕容溯会对她不轨,或者说不觉得他有能耐对自己不轨,于是全然视他如无物,很快睡了过去。
然而此刻她的神魂站在外间。
看到慕容溯在夜色中一动不动了半晌,从袖中取出了一方如同黄金制成的细链,细链长约三尺,两端是如同镣铐一样的结构,正被他握手中把玩。
然而片刻后,他还是收好细链,原封不动放入自己袖中。
夏浅卿心头恍然。
直到多年之后的此刻,她亲眼看到慕容溯的记忆,才后知后觉,当年的慕容溯,居然真的生出过用煌阳金将她绑起来的念头。
而且看那细链的样式,她若没有猜错,他分明是想一端缚起她,令一端绑在他自己身上!
这个疯子!
奈何她那会儿全然是个没心没肺没有所谓的状态,根本不曾把慕容溯往阴暗方向想。
再之后便是她被慕容溯蹭吃蹭喝气急,于是做了顿全虫宴,准备好好恶心一下他。
慕容溯自是没有去碰那堆虫子,如她当初料想的那般摆出厌恶的姿态。
然而在那时的她外出采集食材,只余下慕容溯一人时,便见他坐在竹屋外的藤椅上,瞧着被她放在窗边桌上的炸金蝉,伸手夹了一只,递入口中慢慢咀嚼。
他面上并无勉强之色,也无喜欢之意,就那样慢慢地嚼,又咽下。
夏浅卿站在记忆识海中静静地看,无声叹息。
是啊。
他幼时居于冷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冬日里甚至只能啃食草根维持生计,又怎会对吃食有太多的挑剔。
不过那时的她并不了解慕容溯,天真以为他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富贵公子,才一厢情愿觉得,慕容溯定是珍馐玉馔供养大的,对这种乡野滋味不屑一顾。
慕容溯吃了两只,夏浅卿能看出他不讨厌炸虫,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口腹之欲,只抬手唤来暗卫。
吩咐道,去捉些虫。
要挑可以吃的虫,可口的,炸出来香脆的,虫不可带毒,更不可蜇人。
但可以看起来吓人。
“不可伤她。”像是想到什么,他弯起眼眸,“但可令她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她性子太淡,仿若不属尘世中人,万事皆不入她眼,可他偏偏想见她驻足,满目生机。
夏浅卿:“……”
我还想看你被我痛扁的模样!
这人当真可恶!
而后如慕容溯所料那般,等那时的她傍晚归来后,看着爬了一桌的虫,果然又是一通暴跳如雷。却也可瞧出那些虫子均是可口,浪费了实在可惜,于是一边抓虫一边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