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舍得吗?”夏老沉声,“你舍得,眼睁睁看他去死吗?”
夏浅卿沉默。
“当你直面一场既定的死亡,很多时候,并不会有太多的迟疑,人死如灯灭,不过一场幻梦而已。”
夏老拄杖上前一步,意味咄咄逼人,“却往往舍不得自己的珍重之人,仓促结束这一生。”
便如他一般,多希望那年中毒身亡的是他,而非他的儿子与儿媳,多希望他们能活到今日,陪伴这一对孪生女儿健康长大。
“你当初既能毅然剜心救他,如今便能狠心在二择一的岔路口前,放弃他的性命,为自己谋生?”
良久沉默。
夏浅卿抬眼。
“我现下无法给出准确答复,但我只能说,我或许会当真舍弃救下慕容溯的机会,为我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慕容溯情况稳定下来后,我想了很多。但不管怎样想,我始终认为,他怎也不像是会因三道生灭雷劫便殒命的人。毕竟他谋划了很多。”
“百姓苔疮泛滥,我不清楚慕容溯究竟做了什么,但一定与他有着密切的联系。他耗费心血谋划了一个足以影响万物苍生的局,不可能甘心大事未竟而中道崩殂。”
“我觉得,他有保命之法。”
夏浅卿眸光微闪。
而且,即便真将慕容溯推上神子之位,那也是个完全可以接受的结果。
她若所料不错,慕容溯图谋不小,怕是即便是她,也拦阻不下。
而神子虽是通达天地,却受规则束缚,不可轻贱人命,更不可恣意妄为。与其令慕容溯肆无忌惮,不如让神子的身份给他锢上一道枷锁,束缚住他。
夏老无言,须臾,他抬眼:“你意已决?”
“我意已决。”
夏老沉沉闭目。
夏浅卿似是听到他一声叹息,又似是只是她的错觉,便听夏老又问:“准备何时出发?”
“明早。”
她双手向前,对夏老深深拜下。
“该安置之事我已妥善安置,日后再有事宜,便劳烦爷爷了。”
……
取回天衍罗盘后,已过了丑时。
距离天明还有几个时辰。
夏浅卿先去了映儿房中。
周明早前便告知于她,映儿的状况好了不少,最近几日,映儿不仅清醒的时间长了不少,更是可以试着下地活动。
只是映儿身子仍是虚弱,一日十二个时辰,能有十个时辰都是在沉睡中度过。
昨日时候,得知她回到族中,映儿更是仓皇下地,说什么也要寻她,说是有事想要亲口告知于她。
奈何映儿身子仍是羸弱,下地走了几步便气力用尽,晃了晃无力晕倒过去。
而那时慕容溯情况还不稳定,她脱不开身,即便心下再如何焦急,也只能辜负映儿。
此刻,映儿仍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