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甚抬眼看向身旁的阮誉,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释然与轻松。
她一直再清楚不过,与之结盟同行这么久以来,自己内心深处那点见不得光的负罪感始终在隐隐作祟,绵针般刺得她不得安宁。
如今虽仍不清楚一大堆事情,好在她终于能肯定,当年那个被自己玩弄股掌间坑害至死的天璇教太师,是那个活该遭难的范人渣,并不是真正的他。
还好,不是他。
叶甚打着小九九,在心中默念了数句“幸甚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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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焚天峰的路上,叶甚想到了另一件事,越想越深感十分必要,刚好人都在,便开口问道:“师尊可听说过‘纳言广场’?之前我和师兄师姐除祟时还去过呢。”
被人当场甩掉的卫霁“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忍着不在师尊面前失态。
柳浥尘颔首,神色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柔声答道:“为师又不生在这山里,自然是听过也去过的——怎么了?”
得了肯定的回复,叶甚便把想说的建议直接摊了牌:“那您不觉得,天璇教也很有必要设立这种纳言广场吗?依弟子之见,山上和山下都最好设立一个。”
“山上好理解,广纳教徒之言,但山下何解?”
“光纳自己人的言怎么够,叶国皇室设立纳言广场,难道光纳百官之言?”叶甚无奈地摇摇头,分析道,“欲盖则弥彰,先认总比众认强。我们不如在山下寻块空地,修葺一处纳言广场,将教中礼罚详情公之于众,随人家自行去看去讨论。好过遮掩含糊,流传出去各种离谱版本,岂不是助长了谣言滋生暗长?”
心里默默加上一句未说出口的话。
教规那句“悯生问道,不计谤詈”固然很对,但不计,并不意味着可以不防。
防的远不止是那个“她”,更需要防的,本质还是在于悠悠众口。
民众位卑言轻不假,可却能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管你是天子之道还是仙门之道,通通能拉下神坛。
柳浥尘认真沉思片刻,没立即同意,却也没表露出反对。
“鸿儿、霁儿,你们觉得是否可行?”她转而问起另外两位徒弟的想法。
抛开最后被甩掉的不愉快,卫霁自认在圭州确实长了一番见识,点头同意:“可行,对于沐熙那类又恶又怂的人,最有力的惩戒莫过于公开处刑,他们想的无非是大不了出了事,就脱离教派撇清关系——合该断了这种侥幸念头。”
尉迟鸿想了想,同样点头道:“有道理,或许这么做略损颜面,可长远来看,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督促?我们还能从话里去粗取精,择善而从。”
柳浥尘扬眉浅笑,似乎对徒弟们的答案倍感满意:“不错,确实大有裨益。为师顾虑的是,这个提议纵然事关礼罚,好处再多,牵扯教内亦诸多,并非太傅一人能决定的,之后我会与二公协商,尽力落实此事。”
叶甚喜形于色,跟着师兄师姐默契作了一揖:“师尊英明。”
说服了柳太傅,这事就稳了。
太师那边她去通个气便是,反正少数服从多数,剩下那位人渣太保——管他同意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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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通个气,其实还是太师自己“来”的。
两人现如今已经基本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了免费使唤的仙力担当,叶甚自然乐得当甩手掌柜当到底。既无外人在场,比起她用隐身诀亲自跑去摇光殿,不如用传音石叫对方用太虚诀过来接。
但毕竟太师大人还是初次大驾光临她的闺房,叶甚不忘抽空整理清扫了下,见人到了后左右端详,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如何?”
“干净利落,如甚甚本人。”阮誉诚实作答,“就是格局太小了。”
叶甚气结:“拜托,没有足够大的面积,区区房间哪来的大格局?你当人人都能独享那么大的摇光殿啊,我这不算小了,看看垚天峰的客房,还有外门弟子在梁山峰住的,还没这一半大呢。”
这副炸毛比划的样子阮誉怎么看怎么可爱,赶紧安抚道:“别急嘛,我话还没说完——小归小,却有烟火人气,我很是中意。摇光殿太空寂了,比起住人,感觉在里面点一排香,再供上一尊雕像更适合。”
叶甚本来下意识想呛他“何不食肉糜”,转念一想,也确有几分道理。
因为她当年披着叶无仞的皮,独自一只鬼住在同样空旷的玉门宫里,貌似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将话咽了回去,顺势搭上人家的左手:“行,你说得对,那就去点香喽。”
不过是中间乾坤挪移穿梭太虚时,要拉个手避免被冲散什么的,这都一回生二回熟了,不足挂齿。
阮誉牵紧了她,像是生怕两人被混沌冲散,另一只手倒是极熟稔地画起诀纹,面前的空间顿时扭曲,进而塌陷下去。
叶甚脚下一空,陷入漆黑后,又忍不住感慨:“琼楼玉宇,宫殿广厦,所中意者不知凡几。可惜本姑娘只是个草根命,实在习惯不来那套,不誉有什么好中意我这巴掌大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