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过半,叶甚一直在泽天门撑伞枯等,而阮誉也在旁边陪着。
夏雨下了又停复又下,两人始终无话,衣摆沾湿却毫步未动。
宛如已过去半生,又宛如只在须臾间,她终于依稀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这边奔来。
忽然莫名生出唏嘘感。
她重生前认识的那个何姣,在这样心碎的夜晚从这里仓皇冲下山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重生后的她,决不能让何姣再度出去。
因为此一下山,可谓是从一处狼窝,跳入了另一处虎穴。
由爱生恨至此复仇心切的何姣,在拦下叶国二皇女轿辇前先遇见并求助的,是大皇子叶无疾。
虽说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鬼,可叶无疾,更非善茬。
纵使叶无疾暂且安稳何姣,助她返回天璇教,暗地里搜集太保罪证,到头来仍贪图美色,二次戕害后甚至想过河拆桥,杀了她独吞证据,好缚住范以棠。
幸亏何姣最后关头留了一手,以赝品掉包了证据,谨慎观望后,才找上自己。
犹记当时自己听完她这番坎坷遭遇后,连连摆手,嗔她未免天真,惨受男子所害,竟还肖想男子大发善心施加援手,岂非是鸡上赶着给黄鼠狼拜年?
不过想想也是,约莫从来没有谁告诉这些不谙世事的少女,比起遇害还继续倚仗男子,其实,女子才是女子最适合的倚仗。
好在何姣醒悟过后,主动成了其余受害者的倚仗,为时不晚。
然而这时的何姣……
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正渐渐靠近,叶甚却很清楚。
她无法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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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姣本就是绝望之下冲动跑出来,一看到有人仿佛早有预见般等在泽天门,顿时再绷不住,身子一软跪倒在她面前。
“叶……叶……姐姐……我……他……”
低头瞅着那副模样,怎么瞅怎么不忍直视,叶甚内心长叹,跟着半跪下来,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搂过她肩膀,轻轻拍起背好言劝道:“没事,哭出来就好了。”
何姣松开牙关,露出被咬得血迹斑斑的唇,颤抖半天,终是抱住她大哭出声。
“他不要我了……说与我再无瓜葛……”
“他房里居然还有别人……他还说从不止我一个……”
“我好恨……好恨……”
积了一肚子的话酸了巴蔫的,砸得叶甚好生牙疼,假使换张嘴来说,她定会相当不屑一顾地腹诽,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可怀中娇躯哭得比周遭风雨还凄惨,她唯有耐着性子抚慰,默默受了这等人间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