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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痛，太痛了，痛到他没有办法思考，眼泪和鼻涕一块流下来。骆菁抬起右手想要触碰自己受伤的手，却不敢靠近只能颤抖，无措茫然的哭。

褚休河的脑中一片空白，猩红的眼睛像要滴下血来。他怎么就，真的下手了呢？掌心中，突出来的骨头像尖锐的刀刺进了脉络捅进了心脏。

年少时，嚣张明媚的少年从阴暗的巷子里将自己解救出来，从此灰色的岁月被度上了金色，被遗忘的角落总算被太阳分了热度。而现在，那一轮太阳被射下来了。

“别哭……”褚休河用力将骆菁趴上自己的背，嘴里不断地念叨“别哭”不知是叫自己还是叫谁，然后蹒跚的踏出了一片漆黑的公寓楼。

今夜是大雪，路灯被积雪掩盖，只能发出细微的光，匆忙的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哀鸣的声音。

医院，去医院，不疼了菁菁。褚休河想开口说话，张开的嘴却尝到了咸湿的味道。

影子缩在他们脚下，骆菁嚎啕哭泣的声音在空荡的街上回响着，那只被扭断的手僵硬无力的垂在旁边。

漫天的雪无情的落下，黏在褚休河满脸的泪水上，前路黑暗迷蒙，哭声藏在紧闭的嘴唇之下，唯有步履匆忙却不肯乱。

对不起，骆菁。对不起，我想保护你，想你好好的在我能够目光所及的地方。

但我却不满足只看见你的身影了，我来了你身边却终究伤害了你。

久久的，奔跑的身影在世界里变得渺小。那一夜的风雪哭嚎呜咽，将两个年轻人的苦和泪化了冰，那般横冲直撞的疼痛，不知如何，才能够抹去。

美国往事

褚休河知道，骆菁总是很容易心软。那一夜风雪，像被室内的暖气所挟，紧紧的关在了外面。

从医院回来后，骆菁更加瘦了，惨白的脸上是凹陷的颊骨，然而，他却平静了下来，没有对褚休河的痛怨，而是出乎意料的听话。

也许是腕骨折断的痛太过印象深刻。骆菁认真的遵循医嘱，认真的养伤，认真的戒瘾，认真的听褚休河的话。唯有痛苦的时候，会抓着褚休河的手苦苦哀求，眼泪和鼻涕掉下来的时候，蹭了他满身。

有时候，骤然清醒过来，骆菁会看到褚休河来不及掩盖的血肉模糊的咬痕。

“拿过来”骆菁依然会语气凶凶的冲着褚休河，然后接过褚休河的手小心的给他上药。

可是褚休河却更加沉默了，几乎是无言的陪伴在骆菁的身边。他对待骆菁更加的小心翼翼了，辞去了多的几份兼职，余下的时间全用来照顾着骆菁。

每一分每一秒，没有看见骆菁，他就会焦躁，连睡觉，都要紧紧抱着人才能有瞬间的安宁。

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安心。后背贴在宽阔温暖的胸膛里，感受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和生气，骆菁甚至觉得，比以往都要睡得好。

那一夜，终究是改变了很多。

褚休河不再掩饰自己对骆菁的霸占，尽管沉默，却不再退让，他要将骆菁，彻底的拉近自己，叫他时刻挂念住自己，才不会轻易被魔鬼诱惑。

时间悄悄的走着，褚休河开学了，两个人搬了家，住在了靠近学校的地方。

褚休河会买很多国内的书给骆菁看，会教骆菁怎么念出纯正的英语，也会拉着骆菁和自己坐在教室里，听着白发蓝眼睛的老教授用幽默的语言讲着课。

骆菁喜欢这样的日子，褚休河的气息包裹了他所有的生活，即使他依然别扭，依然装腔作势，他却安心的想落泪。

痛是一时的，救赎却比毒瘾还令人上瘾，他就像风筝，把自己的线系在了褚休河身上。

这是他过了美国的第三个圣诞节后，当中国的春节来临的时候，骆菁悄悄的在大门上贴了一对春联，然后拉着褚休河去了唐人街。

一路兜兜转转。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唐人街，却是他们在美国第一个一起过的中国年。

除夕，华人在异国的一隅用家乡的方式过了一个热闹的节日。周遭是熟悉的黄种人的面孔，是熟悉的各种腔调的母语，是贴满的春联，挂了一条街的中国结和大红灯笼，甚至还有锣鼓升天中的狮子舞。

骆菁再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人头拥挤的感觉，他一只手揣在兜里。一只手被褚休河用力扣着。

上一次，褚休河突然抓住他手的时候，被他一把甩开了，在褚休河的多次强势下，他已开始习惯。向来藏凶的眉眼中这一次却带了点点笑意。

落后他一点的褚休河看不见他的神情，牢牢的护住他，带着他在唐人街中走街串巷，吃一碗热乎乎的汤圆，点上一桌中国菜。

“北京零点的时候会有烟花”骆菁说道，酒楼里，老板在大厅上放着一个大屏电视，播放着熟悉的春节联欢晚会。此时的美国还是大白天，尽管少了黑夜的气氛，酒楼里依然一片喜庆。

离中国除夕夜的零点还有十分钟。褚休河倒了两杯茶，同骆菁一起看银屏上的那片红色。

“朋友们，同胞们，山川铺锦绣，天地唱繁荣，新春就要到来，让我们一起来倒计时！”

当主持人报着贺词，当台上台下观众一起倒数五个数，零点的钟声从北京，从中国各地透过单薄的屏幕一同响彻了海外华侨。

烟花在屏幕中炸开，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家乡，仿佛亲眼看见了绚丽的烟花在生命中盛开。

周围是一片贺喜声。骆菁盯着银屏幕，长长的眼睫毛垂下，向来随意的身姿坐得笔直，露出细长的一节脖颈。

褚休河就这样看着骆菁，看见他轻轻眨动的眼里透漏出许的寂寞和羡慕，看见他依然养不回来肉的苍白的脸颊，无力感比任何时候都来的猛烈而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