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苏清言翻了个身发出的窸窣声。
苏明宇先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拿东西。
许知越透过后挡风玻璃看到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香烛和纸钱,还有一束白菊花。
那束菊花是早上出门前苏明宇的母亲在花店买的,用白色的包装纸裹着,茎秆上的水珠已经干了。
苏明宇还拿出了骨灰盒。
他双手捧着那个深棕色的木盒,站在车尾等了一会儿。
阳光从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明暗交错。
他的表情很平静,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车门打开,热浪涌进来。许知越先把苏嘉言叫醒了,小男孩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被她牵下车。
苏明宇的母亲抱着苏清言的提篮下来了,苏明宇的父亲也下了车,顺手拿了那个纸袋。
一家人在停车场集合,苏明宇走在最前面,许知越牵着苏嘉言跟在后面。
公墓依山而建,石阶沿着缓坡一层层往上走。
两边种着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
墓碑排列成行,有的新,有的旧,新的石材光亮,旧的已经泛了青苔。
七月的阳光照在石碑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许知越牵着苏嘉言的手往上走。
苏嘉言的腿短,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先把一只脚使劲抬高,踩稳了才迈另一只。
他手里还攥着翼龙,没有放。
走到第三层平台的时候,苏嘉言忽然停下来,仰着头看四周的墓碑,眼睛圆圆的。
『小姨,这里住的都是谁啊?』
许知越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蹲下来,和苏嘉言平视,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里住的都是去了很远的地方的人。家里的人想他们了,就来这里看看。』
苏嘉言歪着头想了想:『那妈妈也要住这里吗?』
前面的苏明宇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许知越的手停在苏嘉言的额头上,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了两下才说出来:『嗯。妈妈以后住这里了。你要是想妈妈了,就可以来看她。』
苏嘉言的眉毛皱起来,嘴巴瘪了一下:『那妈妈会不会孤单啊?一个人住在这里,晚上会不会害怕?』
苏明宇的母亲在旁边别过脸去,用手掌捂住了嘴。
许知越把苏嘉言抱了起来,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肩膀。
四岁的男孩已经有些沉了,胳膊搂着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拍他的背。
『不会的。这里有很多人陪着妈妈呢。而且妈妈每天都能看到天上的太阳和星星,不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