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握着她的手,力气很小,指甲掐进她的掌心却几乎感觉不到痛。
『越越,你听姐姐说。你以后要听姐夫的话。姐夫是个好人,他会照顾你的。你要乖,知道吗?』
许知越哭得说不出话来,使劲点头,点到头晕。
然后护士把她请了出去。三天之后姐姐就走了。
她要听姐夫的话。
这句话在她的脑子里来回滚了好多遍,滚到最后她分不清是在想还是在做梦。
眼前出现了苏明宇的脸,但不是今天那个穿黑西装、腰背绷得笔直的苏明宇。
是平时的苏明宇。
穿着灰色T恤,头发有些乱,在厨房里切水果的苏明宇。
手很稳,刀一下一下地落在砧板上,切出均匀的薄片,然后装在碟子里端到她面前。
『吃吧。』他说。
她伸手去拿,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
梦在这里断了。
苏清言的哭声把她从黑暗里拽出来。
尖细的、抖颤的哭声,在凌晨的安静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许知越猛地睁开眼睛,大脑还是糊的,本能地坐了起来。
窗帘的缝隙透进一线灰蓝色的光,天快亮了。
她伸手去开小夜灯,橘色的光亮起来,她眯了一下眼睛才看清楚小床里的苏清言。
婴儿的脸涨得通红,嘴大张着在哭,两只小拳头在空中挥舞,襁褓踢开了一半。
许知越把她抱起来。苏清言很轻,整个身体缩在许知越的臂弯里,热烘烘的,眼泪糊了一脸。
『不哭不哭,饿了是不是?等一下啊。』许知越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用另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奶瓶和保温壶。
奶粉罐就在旁边。
她单手拧开盖子,用勺子舀了粉往奶瓶里倒,手有些抖,撒了一点在桌面上。
她倒了温水,拧紧盖子摇了几下,拿手腕内侧试了一下温度,不烫。
苏清言的哭声越来越大。
许知越把奶嘴塞进她嘴里。苏清言含住了,还在抽噎,嘴巴动了两下才开始吸。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许知越靠在床头的靠垫上,抱着苏清言喂奶。
T恤的领口歪了,露出右边的肩头和一点点肩胛骨的弧线。
她的头发一夜过去已经干了,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有几缕粘在脖子上。
苏清言吃了一半就不吃了,嘴巴松开奶嘴,半睁着眼睛,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声音。
许知越把她竖着抱起来,让她的下巴靠在自己肩膀上,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
过了一会儿,苏清言打了一个小小的嗝。
许知越低头看了她一眼,婴儿的眼睛半闭着,嘴角还挂着一条奶渍的水痕,看上去又要睡了。她把苏清言放回小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然后她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了,从灰蓝色变成了灰白色。
她听到客厅里有动静,大概是苏明宇的母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