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赵桓正在批阅奏章。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错。泉州大捷之后,朝堂上那些反对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韩世忠这颗他亲手布下的棋子,不仅引爆了江南的矛盾,还打出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牢牢地掌控住了局势。这为他后续的计划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主动权。更让他高兴的是,皇家钱庄的生意也走上了正轨。随着朝廷信誉的提升,越来越多的商人和百姓开始接受并使用“靖康宝钞”。国库终于不再是空空如也。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中的方向发展。他放下手中的朱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窗外阳光正好,御花园里隐约传来几缕桂花的甜香。这真是一个难得平静的下午。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内侍小德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惊慌。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陛下!不好了!李相公他……他……”小德子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就已经像一阵风般冲了进来。正是宰相李纲。赵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愣。他皱起了眉头。眼前的李纲和他印象中那个沉稳持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百官之首判若两人。此刻的李纲衣冠不整,官帽都歪到了一边。他的脸上涨得通红,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副模样不像是一位宰相,倒像是一个刚刚从战场上冲杀下来的老将军。“李爱卿,何事如此惊慌?”赵桓放下了茶杯,沉声问道。在他的印象里,能让李纲如此失态的事情不多。是北方边境出了什么大事?金人又打过来了?这是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李纲没有回答。他也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用一双颤抖的双手,将那封已经被他攥得有些发皱的奏疏高高地举过了头顶。“陛下……”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请……请您亲览……福建路……岳飞……罪己疏……”罪己疏?赵桓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打了胜仗的将军怎么会上什么“罪己疏”?他心中的那份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他没有再多问。他站起身走下御阶,亲自从李纲的手中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奏疏。然后他重新走回龙案,缓缓地坐了下来。他展开了奏疏。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熟悉的岳飞的笔迹上。他的表情和之前的李纲几乎一模一样。从最初的平静到疑惑,再到渐渐变得凝重。御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只能听到纸张被轻轻翻动的声音和赵桓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小德子和李纲都屏住了呼吸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都能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压抑,正在以龙案为中心迅速地蔓延开来。赵桓看得很慢。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当他看到那些描绘人间炼狱的文字时,他握着奏疏的指节开始一寸一寸地收紧。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有些惨白。他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但李纲却分明看到,皇帝的那双眼睛里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正在燃烧。那是一种能够将世间万物都焚烧殆尽的可怕火焰。许久,许久。赵桓终于看完了最后一行字。他没有像李纲那样失态地咆哮。他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他只是缓缓地将那份奏疏轻轻地合上。然后又轻轻地将它放在了龙案之上。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可怕。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了殿外。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宫墙,看到了千里之外那片正在流血的土地。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他看向了站在一旁已经快要魂飞魄散的小德子。他的声音响起,那是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府吹出来的寒风。“传朕旨意。”“召集所有在京三品以上文武官员。”“一刻钟内,到文德殿议事。”“不得有误!”小德子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他应了一声“喏”,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李纲看着皇帝那张平静得有些吓人的脸,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这场风暴的猛烈程度将会超过金军围城,将会超过以往的任何一次朝争。因为这一次,是皇帝,是这位手段狠辣、杀伐果断的年轻天子被彻底激怒了。而一个被彻底激怒的皇帝将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预料。李纲只知道,今夜的汴梁城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整个大宋的官场都将为之颤抖!:()宋可亡!天下不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