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府的夜,黑得像锅底。城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喧嚣,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座曾经的草原帝都。偶尔有几声婴儿的啼哭,在夜风中听起来格外渗人。金太宗完颜吴乞买把自己关在寝宫里,谁也不见。他可能还在做着哪怕城破了也能像当年辽天祚帝那样跑到夹山去打游击的美梦。但他不知道,他的儿子和弟弟已经不想陪他做梦了。北城门下。金兀术带着他仅剩的三千亲卫,也就是所谓的“合扎猛安”,正在悄悄集结。这些人是女真族最后的精血。每个人都披着双层重甲,战马也都喂了最后一点精料。“四叔。”完颜宗干的大儿子,也就是金太宗的侄子完颜亮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真不管陛下了?”金兀术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管不了了。”金兀术的声音很冷,“这时候走,还能给咱女真留点种子。要是等到明天宋人攻城,这几千人填进去连个响声都没有。”“可是太师那边……”“别提那个老东西!”金兀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老东西跟宋人的勾当以为我不知道?他想拿全城的人头去换他的富贵!咱们不能给他当陪葬!”今天下午,金兀术的亲信截获了一个试图出城的锦衣卫信鸽。虽然没抓住人,但他在西城太师府附近发现了异常。他知道,这城明天就要破了。“听好了!”金兀术翻身上马,手里的马槊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把马蹄都给我包上!嘴里衔枚!出了北门也不许点火,一直往北跑!只要能跑到混同江北岸,咱们去投奔蒙古人,借兵再杀回来!”这三千人默默地上了马。他们是战士,知道现在不是讲忠孝的时候。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吱呀……”北城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那种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金兀术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外面那片漆黑的旷野。没有火光。没有宋军的刁斗声。只有呼呼的风声。“天助我也。”金兀术松了口气。岳飞的主力都在南门围着,北门这边果然防守松懈。“走!”他一挥手,三千骑兵像幽灵一样鱼贯而出。刚出城五里,一切都很顺利。金兀术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只要过了前面那片白桦林,就是一马平川。然而。就在前锋部队刚刚踏进白桦林边缘的那一刻。“崩!”一声清脆的弓弦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旗手,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像烂西瓜一样炸开了。不是普通的箭。是床子弩!“有埋伏!”金兀术大吼一声,“退!快……”那个“退”字还没说完,四周原本漆黑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那一瞬间,金兀术只觉得眼睛被晃得生疼。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只见四周的山坡上、树林里,密密麻麻全是宋军。最可怕的是,他们不是普通的步兵。这是一支全副武装的“背嵬军”步兵方阵。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斩马刀,身后背着重弩。而在正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一个黑甲将军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个酒葫芦在喝酒。不是岳飞是谁?“完颜四太子,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啊?”岳飞放下酒葫芦,淡淡地问了一句。那语气,就像是在问个迷路的老朋友。金兀术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岳飞!”“你怎么会在这?!你的主力不是在南门吗?!”岳飞笑了。“南门那是给太师留的活路。北门这里,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死路。”岳飞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四太子是大金国的战神,也是最有骨气的人。我想着,你肯定不甘心投降,肯定不想给那老太师当投名状。所以,我早就在这等你来送死了。”这番话太扎心了。金兀术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被算计得死死的。“你也太小看我了!”金兀术举起马槊,眼中的绝望变成了疯狂的怒火,“老子就算只有三千人,也是大金最硬的骑兵!既然被你堵住了,那就鱼死网破!弟兄们!跟这帮南蛮子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三千亲卫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他们知道跑不掉了,反而爆发出了一种困兽犹斗的凶狠。铁骑发动,向着岳飞所在的那个小山包发起了自杀式冲锋。“不知死活。”岳飞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他根本不需要动手。只见他身后的旗手挥动令旗。“噌噌噌!”第一排背嵬军突然矮身蹲下。露出了身后那个黑洞洞的方阵。神臂弓阵列。,!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在神臂弓手中间,夹杂着几十个手持长竹竿的士兵。竹竿头上绑着一个陶罐。“轰天雷!”随着一声令下,几十根竹竿猛地一甩。陶罐带着引信冒出的火花,划过一道抛物线,砸进了正在冲锋的金军骑兵群里。“轰!轰!轰!”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掩盖了喊杀声。这种原始的手榴弹或许炸不死穿重甲的人,但爆炸产生的巨响和火光,对于战马来说就是噩梦。原本整齐冲锋的马队瞬间炸了营。受惊的战马四处乱窜,互相冲撞。好多骑兵还没冲到跟前,就被自家的马甩下来踩死了。紧接着,箭如雨下。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穿得像铁罐头一样的金兵成了最好的靶子。神臂弓那恐怖的穿透力,专门找甲胄的缝隙钻。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三千金国最后的精锐,就像是被割韭菜一样,倒下了一大半。还没倒下的,也动不了了。因为宋军的大斧手冲上来了。牛皋抡着两把板斧,那个黑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就像个推土机一样,专砍马腿。“咔嚓!”马倒人翻。然后后面的长枪手跟上,对着地上的金兵就是一顿乱捅。配合得天衣无缝。金兀术挥舞着马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确实勇猛。连续挑飞了三个宋军小校,甚至一槊把一个想要偷袭他的斩马刀手打得吐血倒飞。但他是人,不是神。他已经喘气像拉风箱一样。身上的重甲插了四五支箭,虽然没射透要害,但也让他行动迟缓。“四叔!快走!我掩护你!”那个年轻的完颜宗贤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挡在了金兀术身前。“噗!”下一秒。一支带着风声的弩箭直接射穿了宗贤的脖子。那可是背嵬军特制的破甲凿子箭。年轻的身体晃了晃,栽倒在马下。“宗贤!”金兀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这是他看着长大的侄子啊。“别叫了。”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金兀术抬头。只见岳云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铁锤,正轻蔑地看着他。“我爹说了,既然不想降,那就成全你。”“但我看你也是条汉子。给你个机会,跟我单挑。赢了,放你走。”十几岁的岳云,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他早就想会会这个传说中的“四太子”了。金兀术看着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怒极反笑。“好!好!虎落平阳被犬欺!既然你要找死,老子成全你!”金兀术大吼一声,催马直取岳云。马槊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岳云胸口。这是老辣的一招,快准狠。但岳云动都没动。直到槊尖快到跟前,他手里的左锤猛地往上一磕。“当!”一声巨响。金兀术只觉得自己手里的马槊像是撞上了一座山。那股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马槊直接脱手飞了出去。怎么可能?!这小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岳云的右锤到了。这一下没有奔着脑袋去,而是狠狠砸在了金兀术座下战马的脑袋上。这才是少年人的狠辣。打人先打马。“唏律律——”那匹战马发出一声惨叫,脑袋都被砸扁了,轰然倒地。金兀术直接被摔了个狗吃屎。还没等他爬起来,两把冰冷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绑了。”岳飞走了过来。他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金兀术,而是看着北方那黑漆漆的草原。“四太子,你的梦,醒了。”金兀术被两个壮汉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他没有再骂,也没有求饶。他只是死死盯着岳飞的背影,眼神空洞得可怕。他知道,大金国,完了。这最后一根想得要往外扎的刺,被岳飞连根拔起。“大帅。”牛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人抓了。北门也堵死了。接下来咋整?”岳飞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天亮了。”岳飞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给那个老太师发信号。告诉他,可以开门了。”……黄龙府南门。太阳刚刚升起,照在斑驳的城墙上。城外的难民已经不敢靠近了。因为昨晚城里的惨叫声太吓人。太师府的后院突然升起了三股狼烟。紧接着。那扇紧闭多日、沾满了鲜血和绝望的南城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宋军方阵,并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缓缓分开一条道。赵桓的御辇从后面慢慢驶来。这虽然只是一辆普通的战车改装的,但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严。,!城门口,完颜宗干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把刀。那是象征黄龙府防务的令刀。“罪臣完颜宗干……恭迎大宋官家。”完颜宗干把头磕在地上,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个年轻的帝王。赵桓坐在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他并没有去接那把刀。“朕听说,这城里还有人不想开门。”赵桓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城门口听得清清楚楚。“那……那是误会!”完颜宗干浑身一抖,“四太子昨夜已经……已经那个……”“他被抓了。”赵桓打断了他。“朕问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完颜宗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官家放心!罪臣这就去请!”“不必了。”赵桓一摆手。“岳飞。”“臣在。”岳飞策马上前。“带人进去。把那只最大的虫子给朕请出来。”“记住,要活的。朕要让他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遵旨!”岳飞一挥手。这一刻,无数红色的旗帜像红色的海浪一样涌进了黄龙府。那个曾经让宋人谈之色变的金国都城,在这一刻,彻底易主。而躲在深宫里的金太宗完颜吴乞买,正抱着那张虎皮椅子,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像狼一样的嚎叫。:()宋可亡!天下不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