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烽看他一眼。
陆建明离开了。
留下陆建烽独自站在那,唏嘘不已。
犹记得那天两个人第一天特地从自己家跑到他家里来大吵一架的画面。那可真是,他哭他追,痛彻心扉。再看几天,刚刚白敏字字诛心,不留情面,哪有半分最初一开始那样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
要陆建烽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唉呀,原本计划进行得好好的,这节骨眼上还来这一出……这上哪说理去。
所以说他最不愿意掺和这种一地鸡毛鸡零狗碎的夫妻吵架了。
就像现在,他还得开门进去那个家里。
万幸的是白敏在这方面上比他哥陆建明强太多了。
两人吵架,虽然也会哭哭啼啼,但最后会发现白敏本质上始终都是冷静理智的那一个。上次也是。吵完架这个高精力的老辈子还行动力很强地替他收拾干净了客厅。
也还好是他冷静,不然陆建烽现在一个人还得哄两个。
白敏就是他这种渣攻最严厉的母……父……父亲。嗯。最严厉的父亲。
明明他是当人家弟弟的那个最后却还得替这两个年过半百的背负一切,安慰完你安慰他,
那到时候他不得累——
门一打开,一声呜咽。
陆建烽动作卡住一下。
他面色不变,接着刚刚的动作,打开了眼前这扇门。
里面,白敏的背影独自坐在客厅里。
似乎还是刚刚陆建明离开时的那个姿势。气氛仿佛凝固。踏进这里,感受到窒息感扑面而来。他和白敏共处同一空间。
白敏侧身坐着,后脑勺对他。脚下的地面上有小片深色水渍。
不是水杯洒了的那种成片的水渍。零落几滴,聚成一小团,洇湿成深颜色。旁边还有几颗零散的。
一看就是刚刚哭的。
世界上有很多种哭。大哭,干哭,嚎哭,静静哭。当时白敏听见声音走近,他扭过一点头来看他。那个角度,他脸上并没有情绪。一片空白。眼神也是空白。
然后,有一滴水,像一只透明的圆胖虫子那样,从这个人的眼球前面慢吞吞地往外钻了出来。
沿着他脸颊往下爬去。
陆建烽这辈子就从来没见过有人是像这样哭的。
真的,当时的画面:就像是虫子那样附在他薄红的下眼睑下方duang地钻出来。越钻,那透明的圆虫变得越大。哦——掉下来了。
下一秒陆建烽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此刻整个人表情都太静了。
显得整幅静止的画面里,倒只有那一颗会爬会动的悲伤的眼泪像是活物了。让人不由想要伸手去抓住擒住它。
还记得先前,两人在那个家里初见面时,陆建烽觉得白敏像个假人。垂敛眉眼时,长得很像个陈旧泛黄的瓷像菩萨。冷的死的假的慈悲。
但这一颗泪是活的。
真得不能更真。
明明白敏哭过很多次。但陆建烽总觉得刚刚是他第一次看见白敏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