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唰唰冲洗而过,很快将一只手洗刷得干净,陆建烽又换了另一只手在水流下接着洗。
他这才回复电话对面,语气不变:“你到底从哪儿看出来我跟他走得近了?”
带着试探性地问了陆建明一句。
陆建明说:“感觉。”
陆建烽笑了声,随口嘲讽:“感觉?陆律,你给人一种很专业、很值得信赖的感觉。”
陆建明没有说什么。
“算了,没事。”陆建明道:“你接着上你的班吧。”
仿佛刚刚那没头没脑冒出的一句真是他那么随口一说的玩笑话一般。
陆建烽没有放过:“陆建明,你现在是认真的吗?你到今天才记起来问我这些了??当初我让你把他接走的时候你人又上哪儿去了?”
陆建明:“你知道,那时和现在不一样。”
陆建明声音始终有种让人窝火的沉静平稳。不疾不徐,有条不紊。让人听不出他此时是什么所想。
陆建明:“很快我就会把他接走的。”他又强调一遍:“快了。”
陆建烽骂了他几句后才挂断的这通电话。
不知道又发的什么神经。
洗完手,他过去关了水龙头。顺脚将地上的一段水管子往道路旁踢了踢。没擦干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下,透着股说不出的憋闷。
陆建明这通电话什么意思?
谁知道。十年内没人能看懂他发的什么神经。他习惯性地暴力将手用力一甩,水珠飞溅到沾满尘土的轮胎上。随之而来的,还有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白敏:“哎呀。”
陆建烽一回头:“哥?”
白敏无名指抹掉脸上的一点水滴,抬起头笑:“小烽。”他说:“我来啦。”
他手中的保温袋子随着动作轻晃。
浅棕的眼珠子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愈发有种温柔的光辉。
这是白敏第二次来店里给他送饭。
修车佬的加班是没有道理的。应急维修、疑难杂症、人情加班,实际根本没有加班这个概念,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活干完”和“活没干完”的区别。
因为前些天来了一笔大单,陆建烽这些日子人简直住店里了。中午吃吃盒饭就算了。最恨的是晚上还经常赶不及回家,也就只能在店里吃口盒饭随便应付一下。
一想到家里那张琳琅满目金光灿灿的饭桌,陆建烽时常痛心疾首。
在他不知第几次跟白敏撒娇抱怨说店里的饭“吃不饱”“是凉的”“好难吃”之后,白敏心软了。他与陆建烽说好了,今天晚上会来给他送晚饭。
白敏一边朝他走过来,一边还扭头回去张望什么。到了跟前后他向陆建烽打听:“你们有专用的洗车泡沫和洗车海绵呀?清洁力怎么样?如果用在家里搞卫生的话……”
白敏一聊起这些东西,人精神了眼里也有光了。颇有钻研精神。
陆建烽:“……哥,但这是工业用的。”
浓度高,不适合家用。
他一边伸手接过了白敏给带的饭盒。
依旧沉甸甸的有如举重训练般的一大袋子。同时视线落在了白敏刚刚被水溅着的脸侧。本来手都想抬起来了,又想起这是还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