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淮不再作声,看着他,眼窝很深,眼下常年累积的黑蔓延向眼眶的红,目光晦涩。
“你不用这么看我。”
乔艾温努努嘴唇,抬眼,视线就越过陈京淮的肩,看向书桌上的花:“我不会哭的。”
今天他买回来的花是白绿色的,重瓣看着十来层,很大一朵,花瓶外的毛绒兔软萌坐着,伸着胖乎乎的棉花腿,深黑的塑料大眼睛中心隐隐发红。
“那你还喜欢小提琴吗?”
陈京淮的膝盖碰上他的,伸在他的双月退之间,与他接触更深,他的下。半身。早已经赤着,陈京淮的库子还在,但也凌乱不堪了。
乔艾温难得默不作声了。
喜欢,不喜欢,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十多年的路,不喜欢也成了习惯,喜欢往后也只能看着别人了。
于是他只是伸出手,捂住陈京淮的眼睛,陈京淮没躲,睫毛在他的掌心颤栗:
“说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分明遮挡住了情绪溢出的缺口,乔艾温看陈京淮的嘴唇,依旧看出悲悯,于是他又抬了另一只手,把陈京淮的下半张脸也挡住。
陈京淮微烫的呼吸从他的指间渗出,嘴唇动了动,他的手心就像是在被火灼:“你和你爸的关系,以前就不好吗?”
“嗯,因为我拉小提琴本来也不怎么样。”
隔了几秒,乔艾温突然又开口,把这两年无人倾诉的话,说给两个月之后再也不会有瓜葛的陈京淮听:“那天你听到了吧,乔建平说我小时候智力有缺陷。”
陈京淮嗯了一声。
“因为早产神经发育出了问题,十多年了我都比同龄人笨很多,反应迟钝,不能正常社交,结果出了那场事故之后,突然就聪明了。”
听起来像是奇迹,但如果他没有变成正常人,他也根本不会对温世君醒不过来有任何感受,不能理解温世君为什么要自杀,不能明白温世君养他的十六年何其辛苦。
他只会一个人困在自己的世界,不能拉琴就不拉了,该吃饭还是好好吃饭,该睡觉还是好好睡觉。
“很神奇吧,不过这个年纪学什么也晚了,乔建平更觉得我没用,烂泥扶不上墙。”
“怎么会。”
陈京淮伸手握住他手腕,拉开捂住眼睛的那只:“你已经长大成很优秀的人了。”
“是吗。”
乔艾温眨眼睛,没什么情绪地动了下嘴角:“优秀在哪里?”
乔艾温原以为陈京淮会哑然,被他问到无话可说,却没想到陈京淮认真开了口:“勇敢,善良,讲原则,也待人真诚。”
乔艾温盯着他。
陈京淮的眼珠像墨色的宝石,以至于乔艾温想扒开他的眼眶,把它们抠出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只是华而不实的摆设。
看看这些陌生的、与自己完全不适配的词语,怎么就被他信誓旦旦用来形容了自己。
乔艾温把捂住陈京淮下半张脸的手也收回了:“因为在你爸的葬礼上,我帮你出头了?”
“嗯,后来每一次见你,我都能从你身上看到新的优点。”
因此总是被吸引,产生罪恶的、不可告人的欲望。
“比如呢?”
陈京淮的目光穿过深黑凌乱的头发,直视向乔艾温眼睛:“比如第一次请你吃饭,你会考虑我的经济状况;摔下楼梯时明明自己伤得更严重,还是会注意到我的手受伤;会因为我帮过你,所以也帮助我。”
从一开始欺负人的手段到如今阴暗的计划,全成了陈京淮记得他好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