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淮应了,医护给乔艾温吊上止痛,走后病床又安静下来,窗帘大敞开,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但窗外的树已经长出了新嫩的绿叶。
眼皮沉重,乔艾温眨着眨着又要意识不清,被陈京淮握住了手,蹭他的脸叫他别睡。
乔艾温身上没力气,只眼珠嘴巴能动动,声音很轻:“现在几点了,手术做了多久?”
“下午了,做了三个多小时,又在ICU里观察了两个小时。”
“就说了叫你别担心,”乔艾温的手指动动,勾他的手指,“我肚子上的伤口大吗?”
“不大,只做了腹腔镜。”
“那你看到我切下来的胃了吗,是不是很吓人。”
“有一点,还好。”
陈京淮拿着润唇膏往他苍白干涸的嘴唇涂,是柑橘的味道,陈京淮身上也变回了柑橘味,带有木质的花香。
终于熬过两个小时,医生过来看了一遍,乔艾温就可以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半梦半醒间他像是被鬼压了床,喘不上气也控制不了肢体,能听见周遭混乱的脚步和交谈声,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很快那些声音又都远去消失,乔艾温开始做梦。
梦见七年前给他打来电话的不是方时旭是陈京淮,问他身体有没有难受,怎么给自己发了短信。
乔艾温知道马上会发生什么,但在梦里怎么都说不出已知的预言,急迫地想要陈京淮去联系酒店管理方关闭将要播放的视频,好不容易张口却只是一句没什么事,突然有点想你。
陈京淮还没说话,电话那边的背景声突然变得嘈杂,乔艾温的心脏就猛然悬起狂跳,胸腔发紧后背生寒,捏着手机的手也控制不住颤抖。
然而再清晰一点,他听到那只是一首抒情的钢琴曲,梦中的婚礼,在响起半分钟后司仪的声音通过音响穿过遥远距离到达他耳中,有请新娘入场。
什么也没有发生,在轻快浪漫的曲调里,除了琴声再没有别的喧哗,静谧安宁,他听见陈京淮的声音:“厨房里有粥和拌菜,你饿了先垫一点。仪式结束了我就回来,你想吃什么,我在市场买。”
“。。。”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乔艾温知道这不是现实,声音再一次堵住,眼睛迅速地眨,手臂胸腔后背的肌肉都因为紧绷而产生轻微抽搐。
可他依旧没能戳破这场梦,下一刻他的记忆就被同化,模糊掉后只剩下这一天往前的种种,顺理成章接受了此刻:“我想吃虾。”
“好。”
挂断电话,乔艾温在书桌旁坐着,花瓶里陈京淮买来的那几支红玫瑰还明艳地盛开,没有丝毫枯萎的征兆。
没什么不对,就该是这样的。
乔艾温伸手捏了捏毛绒兔子柔软的脑袋,被那双黑漆漆的、边缘磨砂中间透亮的眼睛注视,而后缩起腿,蜷在椅子上抱住膝盖等陈京淮回来。
他和陈京淮一起吃了饭,放了个有很多季的电影消磨时间到天色将晚,不知道怎么又亲在一起。
陈京淮的吻很用力,拥抱也是,死死压着他的后脑和腰背,他的骨头隐隐产生了疼痛,嘴唇被吮地像要肿起来,湿润,纠缠,喘不上气。
他伸手推陈京淮,又被陈京淮紧扣住,冰凉的东西塞进他的无名指,刚好契合指根,而后在激烈又令人窒息的吻里,陈京淮咬破了他的嘴唇。
距离拉开,乔艾温终于猛吸上气,活过来后尝到嘴里的血液不是甜腥而是苦涩的咸。
他睁眼,前一秒的所有疯狂强势攻城略地都尽数消失,陈京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脱去上衣,那由他昨晚咬烂的肩膀此刻正血肉模糊地淌着红。
如同热烈到将要糜烂的红玫瑰。
乔艾温又不可控地颤抖起来,瞳孔紧缩,一点点上移视线,在就要看清陈京淮的脸时猛然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