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淮关了灯。
但房间并没有完全被黑暗吞没,靠窗的床头柜上留着一盏昏暗的夜灯。
它很像橘子,乔艾温闻到了酸酸的气味,像是青橘皮扒开的一瞬间,有苦涩的汁水溅进他的眼睛。
他转了点头,陈京淮背对着他,厚实的被子遮盖到后颈,只能看见漆黑凌乱的头发。
乔艾温以前会做噩梦,陈京淮总是在夜里给他留一盏灯,靠近自己的那一边。
现在乔艾温不会了,陈京淮却成了习惯,就像乔艾温戒了的烟陈京淮抽上了,乔艾温的怨恨陈京淮继承了。
第8章砸场子。
“你说的好东西就在这里?”
乔艾温站在斑马线对面,咬着烟,在羽绒服兜里摸打火机,皱眉打量着方时旭带他来的地方。
冬天暗得早,天已经完全昏了,才刚看见矮小的院匾,他就能知道这是一个老旧的居民社区,房子是只有六层的步梯房,墙体黑黢黢的,地砖也坑坑洼洼。
乔艾温在城中心住久了,都不知道江城还有这么破烂的地方。
“马上就到了。”
方时旭也叼着烟,呼了一口,原本混浊的空气就变得更加混浊:“大隐隐于市,你不懂了吧?”
方时旭家做芯片制造,是乔家的合作商,也学过一段时间小提琴,只是完全没有下功夫,只熟练了几首用来在各种露脸的活动上给自己添点技艺。
如今周止宁出国两年,只在年底回来一段时间,乔艾温就只剩下他一个能说的上话的朋友了。
乔艾温翻开打火机的盖子,蓝色的细直火苗升起,他把烟头凑近:“这也叫市啊,建在山里还差不多。”
烟点燃,乔艾温咬了烟柄,爆珠在齿间破开,薄荷味穿喉达肺。
红灯转绿,他们穿过去,进了院门,乔艾温才发现这社区是一个Y型的左右两道,道周围是不讲究的外卖商铺,灯光油腻,商铺外停满了电动车三轮车小汽车。
乔艾温再次皱眉,盯着不远处正中间Y的尖口处支着的暗黄色长棚子。
里面几张桌子围满了人,在上菜了,外面摆着几只花圈:“这里在办丧事啊。”
方时旭习以为常了:“这地方隔三差五就办丧事,不在这里就在另一头,可能偏僻吧,空间也大。”
乔艾温挑眉:“看出来你常来了。”
再多走了两步,方时旭突然拽住了乔艾温,看向棚子外:“那不是你爸吗?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乔艾温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乔建平正和穿了一身黑的女人以及年轻男人说着什么,说了几句后,就带着女人一起往右侧的道走了。
乔艾温见过这两个人,在他妈的手机里。
女人看起来最多三十岁,如果不是他妈告诉过他,他一定会以为女人是年轻人的姐姐。
实际上女人叫何婷娴,年轻人叫陈京淮,何婷娴是陈京淮的妈妈。
乔艾温停下了脚步,牙齿又用力碾了碾烟柄:“我要进去吊唁。”
方时旭转头看他:“开什么玩笑,你认识啊?”
乔艾温摇头:“不认识。”
方时旭踩到了一块活动的烂砖,晃了一下:“那你说个屁,走吧,再晚一点我哥们也都到了,你不是不喜欢人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