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淮坐在沙发上,还穿着白天办公的西装,小刘叫了他一声,把琴盒放在茶几上。
“这是还你的琴。”
乔艾温的目光移到不远处的餐桌,只看见四只孤零零的盘和碟子,盘里是饺子,碟子里的深色液体肯定就是醋了。
陈京淮起身往餐桌走,没有看琴:“小刘去接你,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前了吧。”
“我收拾了一下工作室,所以晚了点。”
乔艾温解释一句,陈京淮不在意,自顾自坐下:“我妈让我今晚给你准备饺子。她要我明天把你也带去海城参加河宥妍的婚礼,晚上一起过冬至,我替你拒绝了。”
乔艾温点点头以示知晓,坐在陈京淮对面,看出饺子已经有点凉了的迹象,皮上的水分减少,收缩至紧贴上馅。
他拿筷子夹开两只黏在一起的,一口咬下半颗,不多的汁水从破口流出来,露出里面包裹的完整虾仁。
乔艾温愣了下,不动声色垂眼掩去不合时宜的情绪,把剩下半颗也塞进嘴里安静地嚼,腮帮微鼓起来。
完全的意料之外,大因为陈京淮也没能记得他那年冬至随口说的话,当年未实现的愿望在此时误打误撞实现了。
乔艾温吃了六七只,陈京淮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的同时乔艾温又咬下新一只饺子,被发硬的东西硌到牙齿。
太猝不及防,他吓了下,陈京淮就从屏幕前抬眼,不咸不淡地评价:“你运气还挺好。”
异物是一只硬币,一块钱的,乔艾温看见的那一面是一朵菊花。
“什么运气挺好?”
大概是开了外放,何婷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分明可以把镜头切换成后置,陈京淮却把手机转了一面,递向乔艾温:“我说他吃到了硬币。”
“哎呀,那确实运气好。”
何婷娴在屏幕里弯着眼睛,笑吟吟和乔艾温对上视线,说了那年陈京淮告诉他的话:“在我们那儿老一辈的习俗里,冬至吃到饺子里包的硬币,愿望就能成真。”
乔艾温记忆里的乔宅没这个习俗,他唯二吃到硬币都是和陈京淮一起。
“快许个愿吧,祝自己事业有成财源广进,祝你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手机悬在身前,屏幕挺大,但陈京淮的手指更长,能看见自下显出的指尖。
乔艾温抬头看他,他只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不在意乔艾温是不是真的想要许这个毫无意义的愿望。
七年前随意敷衍都不能实现,此刻乔艾温却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发现人性戒不掉的贪婪总在幻想时滋生最广泛。
他要祝温世君福寿绵长,岁岁安康,祝杜尹家庭美满,前途无量,祝周止宁早日还清债务恢复自由身,还要祝陈京淮不要再失眠。
至于自己,他希望不久后能在梦里悄无声息地死亡,不要被癌细胞折磨到皮包骨头不成人样,不分昼夜地哭嚎疼痛。
乔艾温扬起笑,在这段时间陈京淮的紧盯下,他脸上的肉不仅没有因为病痛流失,还长了点出来,酒窝显得深而明媚:“好,我把大家都祝福一遍,也祝何姨越来越漂亮,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何婷娴笑得高兴,眼尾的纹炸起鱼尾,不显上年纪的苍老,倒是显出年长者经岁月沉淀的知性魅力。
她消失在屏幕外两秒,又抱了一只毛茸茸的马尔济斯出现:“这是京淮在国外养的,已经满五岁了,是个小公主。”
“小冷,给哥哥打招呼。”
她捏着马尔济斯肉乎乎的前爪,对着镜头晃了晃。
它的毛偏长,全身白到发光,一双黑色大眼睛圆溜溜,脸蛋也圆,看起来特别柔软,没像陈京淮在制琴室嘲讽他时说的扎着小揪,只戴着一个淡蓝色的蕾丝围脖。
比乔艾温想得还要可爱很多。
乔艾温想起来那个有关小冷的梦,想他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