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就只能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将重心全放在那只鞋子没有破掉的脚上,另一只脚则拖拖沓沓地侧着走,这样才能勉强把脚趾包在鞋子里面,不让周行云看到她的花袜子。
但周行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的不对劲。
才走出去几百米,他就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关切地问:“蒋昕,你的脚怎么了,是扭到了吗?”
说着,他低头看去。
这时,蒋昕鞋的前脚掌已经彻底开了胶。她刚才猛地刹住脚步,五个脚趾就悉数沿着那条缝出溜了出来,脚上穿的还是村粉色的袜子。
周行云瞬间沉默了。
蒋昕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看着像是想笑,却又不忍心笑的模样。
蒋昕也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场面太过滑稽,她只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的鞋……”
“没事没事,还能走,我回家就换!”
两个人同时开口。
于是周行云便把那句“不然先去超市买双凉拖”给吞回去,换成了“你先别动,我看一眼”。
说着,在蒋昕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蹲下去,摸了摸鞋的豁口,还轻轻捏了一把。
于是蒋昕的那句“你别……”也梗在了喉咙里。
她的脸红透了,不好意思去看周行云,也不好意思看自己的鞋,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望天。
这时正好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只乌鸦,嘎嘎叫着从她头顶掠过。
蒋昕的嘴角不合时宜地咧了一下,正好用余光瞥到周行云的肩膀也在抖,显然是忍得辛苦,终于忍不住不轻不重地威胁了他一下:“周行云,你不许笑了。”
周行云抬起头来,眉宇间一派光风霁月的坦然。
“我没有笑啊。”
说着,他把自己的书包从背上卸下了,低头在深处翻找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类似笔袋的蓝色长方形软盒子。
他拉开拉链,蒋昕才发现里面的空间被几块布隔开来,像几个挨着的小房子。里面装的也不是铅笔、钢笔一类的文具,倒更像是个工具箱、百宝箱、急救箱。
一格里是零钱,一格里是创可贴和几板药,还有透明胶、双面胶,带着套子的小剪刀、便签纸等,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周行云用纤长的手指捏出那卷透明胶,在阳光下仔细而专注地辨认着痕迹,小心地抠开,扯出一长段,用剪刀剪断。
接下来,他又和她说了一句“脚稍微抬起来一点,坚持住不要动”,就握住她那只豁了口的鞋,轻轻把她的脚趾往后推了推,就用胶条在鞋的前脚掌处紧紧缠绕了一圈。
然后他又重复了七八次,直到将那卷胶条消耗殆尽,把鞋头包裹成一只大粽子,才将东西收拾好站了起来。
“不好看,但是应该能暂时粘住。”周行云说,“你走两步试试看。”
蒋昕试探性地走了两步,这一次,脚趾真的没有再滑出来,于是刚才的那点尴尬很快便被她抛在脑后。
她高兴地想跳两下——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却终究顾念着怕鞋再次崩开,还是强行把自己按在原地,规规矩矩地说了句:“周行云,谢谢你呀。”
周行云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没事。”
他指了指路前方树木最蓊郁的地方,说:“再坚持一会儿,快到了,就在前面往左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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