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蒋昕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别的,就乖乖上了车。
周行云阖上车门的时候,瞥到副驾上的一包烟,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到家给我发个信息,好吗?”
“好,我一到家就告诉你。”蒋昕心头的怪异与不安散去一些,她觉得这样和她说话的周行云,又和之前那个温柔的周行云是同一个人了。
于是,当车子缓缓启动时,蒋昕回过头去,笑着和站在原地的周行云挥了挥手。
周行云也笑着对她挥了挥手,目送着出租车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一路上,蒋昕都在想,说不定像周行云这样的学神都是很忙的。暑假要预习功课,还得搞竞赛……可见成绩不是白来的。他能像今天这样和自己逛个大半天,还给自己买发夹,已经很好了。
可是……她还是托着腮叹了口气。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好希望能和他一起去呀。
正如司机师傅所担心的那样,车子拐了几个弯,便进入了卫城最拥堵的区域。望见前方的红灯,车子就远远停下了。前面还排了十多辆,他们便这样时不时地蠕动一下,再蠕动一下,却始终通不过这个路口。
路窄窄的,各色机动车辆歪歪斜斜,有的甚至紧咬着前面车的保险杠,只留下几指宽的惊险距离。红的黄的蓝的黑的绿的,管你是奇瑞QQ还是奥迪,都众生平等地拥塞在这里,汇成一条望不见尽头的河流,带着五彩斑斓的锈迹。
只有骑着自行车刚下学的学生,和提着菜篮的行人灵活地从缝隙中穿行而过。
司机鼻腔里哼出一口粗气,拍了两声喇叭,可前面的车却还是和死了一样。他便打开电台,有一搭无一搭地听起了中医节目。
“您或您的家人每个月的那几天是不是小腹坠胀,胸闷气滞,疼痛难忍?又是否时间不规律,淋漓不尽?陈大夫教你调经……”
司机余光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蒋昕,“咔哒”一声换了台,又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调高空调冷风。
七月的卫城是一座巨大的蒸笼,而蒋昕则被隔绝在冰箱的透明盒子里,听着“嘶嘶“的制冷声出神。
她将额头抵在坚硬的玻璃上,望着窗外的景象。这景象如此熟悉,她每日都会经过,却还是第一次透过车窗玻璃去看。
景物的边缘带着一丝水波纹样的扭曲,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额头硌得有点痛了,她就抬起头来,看见玻璃上凝了一小块水汽形成的圆形白雾,正随着空调的冷气飞速消退。
鬼使神差地,蒋昕伸手用指甲尖在白雾上画了一笔弧形,又一笔,勾勒出半朵云的形状。可还没等她画完,笔迹边缘就汇聚起细而密的水珠。
她眨了眨眼睛,云朵就彻底化开了,只剩下几道穷途末路的水痕,在几个呼吸间迅速干涸。
蒋昕忽然便觉得,周行云也和这白雾上的画一样,是没有什么痕迹的。
回到家之后,蒋昕立刻就给周行云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她到家了。
“周行云,我到家啦。谢谢你帮我打车。”
她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谢谢你帮我粘鞋,给我买刨冰,还有发夹,我很喜欢。”
再附上一个笑脸。
那个时候,蒋昕还抱有一丝希望。因为她知道周行云这个人,如果不是百分之一百确定,他是不会和你说的。可是他还是会尽量来的,就像区运动会时那次一样。
可是,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她一次次按亮。圆滚滚的太阳沉入带着余温的靛蓝海里,惊起一弯细瘦的,豆芽似的月亮,又淹没在一盏一盏亮起的街灯里。
蒋昕却始终没有等到周行云的消息。
他什么都没有回复,就连一句表示他知道她到家了的“不用谢”都没有。
第二天吃过午饭,周行云的对话框依旧沉寂,蒋昕的心里隐隐有了一点感觉。
到了傍晚,她终于等不下去了。她觉得这样耗下去,看不进去电视、玩不进去游戏,甚至连跑步都没有平时有力气的状态比得到一句简单直白的“我去不了”可难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