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远轻轻按在蒋昕还在发抖的手腕上,嘴无声地张合几次,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奖金,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就是你喜欢学……喜欢周行云的事。”
此时此刻,蒋昕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反驳了。
她故作轻松地咧了咧嘴角,却怎么都比不出一个笑模样。
“……我是不是特别明显?”
马晓远慌忙安慰她,头摇得像拨浪鼓,故意作出个滑稽相来:“没没没,程昱说得对,我就是个大傻子。哎呀,我根本就啥都没看出来……你别担心,赵同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没和他们说。”
蒋昕立刻反应过来:“家长会那天晚上你在啊?”
马晓远有些心虚地对了对手指:“……对,我告诉你,你看到我妈可千万别说漏嘴。我那次考试考差了,怕挨打,就假装流鼻血……也不是假装的,是我真给自己弄流鼻血了。”
被马晓远这么一打岔,蒋昕稍微冷静下来一点,眼前的事物也不再旋转,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马晓远略去中间若干过程,总结道:“……总之我就听见了。”
“你听见多少?”
“……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蒋昕不再说话了。
她将吸管往杯底的冰块底下捅了捅,闷声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不是预期之中葡萄的清甜,而是一股浓郁而浑浊的苦涩,从舌根处猛地窜起,直冲头顶,让她皱起眉头。
她艰难地咽下去,慢慢地想道:刚才真该听马晓远的,无糖的茉香提子太苦了。可总归是她自己选的,怪不了任何人。
买都买了,就得喝完,不能浪费。
马晓远从没见过蒋昕露出过这样难看的表情。
他以为她是因为周行云的事要哭了,看得他也有点想哭。
终于,他率先打破了厚厚包裹着他们的沉默,劝道:“奖金,要不,咱们还是趁……趁他俩没发现赶紧撤吧,不然撞上了不就跟案发现场似的了吗?咱们还是回游戏厅吧,我陪你打拳皇,我站桩不动,让你连赢十局,不,二十局!……哎哟我这破嘴也不知道在说啥……我没失恋过,但是我觉得难受的时候,就不去看不去想,可能慢慢也就过去了。反正……反正你别待在这儿了,我看着都喘不过气来。”
蒋昕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不是……不是失恋。”她的声音很轻,只是在唇齿间模糊地滚了那么一圈,便湮灭于人声鼎沸中。
“什么?”马晓远没听清,将耳朵凑过去。
听到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不是失恋。”
马晓远被蒋昕给彻底弄糊涂了,眉毛比她皱得还紧:“不是……奖金,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看着马晓远关心而真挚的表情,蒋昕觉得心里藏着的所有情绪,所有秘密都开始拼命地翻腾,仿佛只要她一张嘴,就会尽数倾倒而出。她想告诉他的,不想再藏着掖着了,只要说出来,应该就会好受些。
可是和周行云之间那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瞬间一到喉咙口,便失了形状,化成不可捉摸的烟雾,在胃和食管之间周而复始地循环、冲撞,让她想要干呕。
蒋昕这才明白过来,要是能说得出口,她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周行云还真的就是没给她留下任何可以宣之于口的证据,也许真的一切都是她乱想的。
可是,可是……这竟然都不是让她最难受的。
她想,如果周行云像拒绝方诗语一样拒绝她,说自己要好好学习,或者干脆就告诉她,他有别的喜欢的人了。再或者,或者哪怕他其实什么都不用解释,也不需要给出一个明确的理由,只是明明白白地和她说,他不喜欢她,让她也不要再喜欢他了,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