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当事人蒋昕却一直低着头没吭声,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种难堪和人群的议论无关,他们不知道她是谁,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仅仅是因为,她无法面对周行云,也不知道他现在会怎么看她。
她刚刚那样对他夸下海口,势在必得地要把那只熊送给他,当作十七岁的生日礼物。她根本就从没想过自己有可能会做不到。
可现在,虽然只差了一秒,不,半秒。可搞砸了就是搞砸了。
他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觉得她这个人只会说大话,莽撞又可笑?
就在她手足无措,鼻尖发酸的时候,一道清越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蒋昕。”
她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还带着一点鼻音。
一只微微带着凉意的手落在她的发顶,很轻地揉了揉,却并没有弄乱她的发丝。那动作里有一种不动声色却又理所当然的亲昵。就好像他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一样,呼吸般自然。
“这个送给我好不好?”周行云声音不高,却将周遭的嘈杂人声都衬得无比黯淡。他指了指她掌心那个孤零零的,粗制劣造又傻气的欢乐城纪念钥匙扣,很认真地说道:
“我很喜欢的。”
话音落下,人群中原本此起彼伏的惋惜和争论声,顿时被另一种了然的、带着笑意的声浪取代。
“嚯,没想到还能吃一嘴狗粮!”
“年轻真好啊,恋爱还是得看年轻人谈。”
“他们看着好小啊,是不是刚高考完出来玩的?”
倒是没有人猜他们是高中生,因为他们没有穿校服,也因为一般没有人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早恋。
蒋昕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好”。
周行云便应了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她手掌中把小小的钥匙扣捏起来,然后从随身的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那串钥匙被一个最朴素的,毫无装饰的金属素圈连着。他低下头,耐心地、一把一把地将钥匙从旧圈上卸下来,再仔细地、一把一把地重新串到那个傻气又幼稚的欢乐城纪念钥匙扣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拉着蒋昕的手,拨开人群,带着她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身后,依旧有清晰的议论嬉笑声传来。
“我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们不觉得有点反过来了吗?不一般都是男孩儿努力给女朋友赢大奖,就像……就像一直是马里奥去拯救公主一样?”
“你这什么跟什么?有谁规定公主不能拯救马里奥吗?再说,谁说马里奥必须得是男的,公主必须得是女的,就不能是女马里奥和男公主?”
“哈哈哈哈你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
“唉,你们都不对,我觉得好看的人就是公主,和男女没关系。你们没看见刚才那个小男生长什么样子吗?要是我,我也想把一身的劲和命都给他啊。”
“去去去,你要不要脸,不健康的小说看太多了吧你。”
……
他们越说越没边,原本情绪还有些低落的蒋昕也不由得被逗笑了。
她看看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掌,忽然心里便起了个有点顽皮的念头,猫尾巴似的,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于是她轻轻晃了晃周行云的手臂,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啊,公主殿下。”
黑暗中,周行云隐约瞪了她一眼,面上一点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