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啊,这就是心理学。密码学?好像换到三层的小教室了……这课选的人少,心理学的选课和旁听人数太多了,原先安排的教室坐不下,所以我们这周刚换过来。你去找找吧,我不确定是三零几。”
蒋昕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急火猛地窜上来。她又看了一眼手表,课已经开始了快二十分钟。完了,刚一开始就缺勤两次,这样后面万一有什么紧急训练任务根本就连假都请不了了。
她抓起书包,几乎是冲出了504,直接沿着楼梯跑向三层。三层走廊很安静,只有个别教室传来讲课声。她放轻脚步,挨个门牌看过去。
走到一扇虚掩的后门附近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讲课声,蒋昕耳朵尖,一下子就敏锐捕捉到了“古典密码”这几个字。
就是这里了。
她定了定神,把气喘匀,然后轻轻推开门,弯下腰,以最小的动静从门缝里挤进去。
教室只有她平时上课教室的一半大,里面也只零星坐着十几个人,几乎每个人都独自坐着,没有同桌。讲台上,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男老师正一边咳嗽一边在黑板上画着字母移位表。
就在这时,坐在最后一排的人靠门位置的人,似乎被门口细微的细流扰动,回过头来。
于是蒋昕便毫无防备地落入周行云的眼睛里。他的目光平静似秋日深潭,映出她猫着腰,额头带汗,略显狼狈的模样。
看起来,他似乎是并不意外她的到来。
惊愕之下,蒋昕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一个无声的“周”字停在唇边。
周行云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快地竖起一根食指,抵在自己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轻轻对她眨了一下左眼。
好像在说“我知道你来了,别声张哦”。
蒋昕却像是被这个眼神烫到似的,心脏猛地漏掉一拍。
她匆匆对周行云点了点头,便迅速移开视线,越过他身旁那个明晃晃的空位往里走。
可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坐在更靠前的位置,而周行云正前方那一排是唯一一排两个座位都空着的地方,好似他身边有个结界似的。
于是蒋昕也只能拉开了周行云正前方的椅子坐下,将书包放在地上,从中掏出笔袋和笔记本。
刚拉开笔袋,讲台上的教授就抬起头来敲了敲黑板:“好,我们继续。我们刚刚讲完凯撒移位,相信同学们经由这个例子也对古典密码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但凯撒密码太简单,也太容易被破译。接下来我们来看一种更为复杂的古典密码——维吉尼亚密码……”
蒋昕翻开笔记本,在第一行机械地写下日期和“维吉尼亚密码”几个字。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疑问,譬如周行云为什么会在这里?除了她这种特殊情况,应该没有人高三还得上选修课了吧,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也譬如,为什么他像是对她的出现一点儿都不惊讶,倒像是一早就知道她会来似的……
说到激动处,讲台上教授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完全演变成一种自我意识过剩的絮叨。与其说是老师,倒更像是个沉迷于自己后现代创作的艺术家,根本不在乎底下观众能不能听得懂。
蒋昕努力忘掉身后的周行云,打起精神听了五分钟,就一脸沮丧地垂下头去。她本就缺了一节课,这下就更好似听天书一般,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地将黑板上的图表和文字原封不动地誊抄在笔记本上。
越抄,她就越感到绝望。虽然她不是什么学霸,但即使是最不擅长的科目,也没有真的不及格过。难不成,这将要成为她人生中第一次挂科了?早知道,还不如选先秦哲学呢……
时间因为无趣而变得无比漫长。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浮动。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教授忽然停了下来,推推眼镜问道:“维吉尼亚密码的加解密流程,大家都听懂了吗?没听懂的举手,我再讲一遍。”
蒋昕一个激灵,几乎是瞬时便将手抬到一半。可她环视一圈,却见所有人都一脸木然,丝毫没有动作,便还是犹豫着讪讪收回去。
她本来不是不懂装懂的人,但凡有一个人举手,她都会跟着一起举。可在这样的一片死寂中说自己没听懂,未免太过尴尬。更何况,照教授这种讲法,就算他再重复一遍,她八成也还是搞不明白。
见没人反应,教授便满意地点点头,说:“不错不错,那我们继续。”
正当蒋昕要喘出一口大气时,教授却忽然话锋一转:“光讲理论有点枯燥,也不利于记忆,到时候你们考试还是不会。这样,我们还是像上节课一样,做一个课堂练习,两人一组,作为平时分数的一部分。”
说着,他便转身从讲桌下拿出一沓打印好的纸条:“助教,麻烦帮我把这个发一下,每人一张。”
“好。”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蒋昕身后响起。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周行云已经站起身来,正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他从教授手中接过那沓纸条,然后从第一排开始顺着座位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