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打量着蒋昕两眼,眉头渐渐舒展开,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
“哦,是你啊。别担心,就我所知,他确实是因为竞赛那边有重要的会议,脱不开身。”
那句“是你啊”蒋昕并没有多想,只是听说周行云没事,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学姐,学姐再见!”
“学妹再见,考得没什么问题吧?”吴紫薇也笑了笑。
蒋昕点点头,转身往教室外走。
可就在她的脚即将迈出门槛时,身后却传来吴紫薇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重量,让蒋昕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
过了两秒,蒋昕听见吴紫薇的声音再次响起,音量很小,小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如不凝神缔听便会错过。
“其实……他这些年,过得真的很不容易。”
蒋昕愕然回头,却见吴紫薇并没有看她,而是在低着头专注地整理试卷,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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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码学导论》的课程结束后,蒋昕的生活再度被训练和功课填满,像一个高速运转,无休无止的陀螺。每周一到五,放学后雷打不动去省队训练到晚上;周六日的早晨,训练照旧;下午和晚上,则要见缝插针地补学校落下的功课。日子被切割成一块块严丝合缝的拼图,几乎没有留给她喘息和茫然的空隙。
大约是在十一月末的一个周六,天气出乎意料的好。
这个时节的卫城,天空往往是灰蒙蒙的,带着一种北方城市特有的肃穆和冷峻。可这一天,阳光却无比慷慨,不要钱似的撒下来,连青黑色的柏油路都被镀上一层澄澈的色泽。
十一点下训后,队员们各自解散。
一周以来的高强度训练让蒋昕的身体和精神都紧绷得过分,此刻被阳光一照,只觉无比惫懒,也难得生出一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趣来。
于是乘公交车回家时,蒋昕便提前两站下车,想在五大道附近逛逛,找家安静的小店解决午饭,赏赏秋景,喘口气再回去补觉、写作业。
蒋昕背着运动包,慢悠悠地跟在一只三花猫的尾巴尖后面拐进了睦南道。路旁参天法国梧桐的叶子几乎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地上依旧铺着一层银杏叶,只是已不复全盛时期的金黄,边缘微微卷曲着,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她打了个呵欠,目光扫过那些藏在院墙后的咖啡馆和私房小馆的招牌。最后,被一家门脸不大、但橱窗里摆着诱人面包和简餐照片的小店吸引。
蒋昕吸了吸鼻子,推门进去。银色星星和金色月亮的风铃发出叮咚脆响。
可就在她环视四周,准备先找个位子坐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靠里侧窗边的一个卡座。
那里坐着两个人,正在专注地谈事情。
蒋昕霎时愣住了。
背对着她的那个女人,坐姿和背影都无比熟悉——是妈妈蒋以明。妈妈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几乎看不到什么褶皱,显然是精心打理过。这也是妈妈最贵的一件风衣,她平时很少穿的。
而坐在妈妈对面的,则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比妈妈还要稍微大上几岁。他气度成熟,温和儒雅,身上却有一种有些特别的,没有完全被时光打磨掉的书生气。他正微微倾身,神色专注地对妈妈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乍然撞见这一幕,蒋昕的心脏忽然开始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将所有思维能力都冻结。
不是酸涩,也不是难过。
而是一种复杂而莫名的,觉得她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强烈直觉。
尽管蒋昕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她不应该看到这些,妈妈可能也不想让她看到。
这个念头如潮水般迅速将她淹没。
于是,蒋昕的手都还没有从门把手上拿下来,身体就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她猛的松开把手便夺门而出,飞也似地消失在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