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十七岁时离开卫城的那一天,也想到了二十八岁生日前夕在机场告别文贞的那一天,深觉和古人比起来她是那样幸运。只要她想,就总归还是可以和朋友见面,也还有机会去回溯来时的路。
在敦煌的最后一天,她们才终于去了鸣沙山。
景区外有许多妆造店,她们便也不能免俗地同众多姑娘一样去做了一套大漠古装打算去拍照。化好妆后,蒋昕从包里掏出一朵粉色的小绒花,套在了手腕上。
往骆驼那边走时,蒋昕远远就望见一队骆驼卧在沙地上。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反刍,有的懒洋洋地甩着尾巴。而其中,有一头格外显眼,耳边别着一朵和蒋昕手上同款的粉色小绒花,还戴了一顶小小的黑色绅士帽,洋气极了。
是花花。
花花旁边站着一个身穿灰色冲锋衣的人,正低着头给另一头骆驼整理缰绳。阳光照在他身上,皮肤黑得发亮,头上依旧是那撮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呆毛。
蒋昕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她觉得这人分明就是等比例放大了一圈,其它什么都没变。
文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蒋昕的表情。
“你认识他?”她问。
蒋昕点点头,声音有点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很多年没见了。”
文贞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我去那边转转,给你一点时间。结束之后联系我。”
“好。”
蒋昕看着她走远,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沙子很软,踩上去有点陷脚。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是在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五步。十步。十五步。
察觉到有人过来,那个人抬起头。
先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没动。
然后低头,看见她手腕上那朵粉色的小花。
又抬起头,看她的脸。
那双眼睛忽然就红了。
下一秒,他扔下手里的缰绳,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奖金。”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很重的鼻音,“能再见到你真好。”
他身上有骆驼的味道,有沙子的味道,也有被阳光晒过的味道。蒋昕在他怀里结结实实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有点抖:“马晓远,你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我了?”
马晓远松开她,眼眶更红了,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脸:“为什么会认不出来?”
“你不觉得……我变了很多吗?”蒋昕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妆,还有卷曲的长发。
马晓远便顺着她的手指又细细端详了一阵。
“好像是有点小变化,”他语气认真地说,“可是一眼看过去,还是你。”
蒋昕忽然便有些词穷,觉得自己过去的一些纠结实在有些可笑。
马晓远低头看了看花花,又看了看她,摸摸后脑勺笑着说:“来,骑一下。今天专门给你留的。”
他把花花牵起来,扶着蒋昕坐上去。骆驼慢悠悠地站起来,晃了一下,蒋昕抓紧了鞍上的扶手。马晓远牵着缰绳走在旁边,两个人沿着沙丘慢慢走。
大漠的景色在眼前铺开。连绵的沙山被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沙和雪混在一起,黄里透着白,白里透着黄。远处有一队骆驼慢慢走着,驼铃声远远传来,叮叮当当的。头上是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
马晓远问蒋昕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蒋昕便开始讲,从纽约到湾区,从读书到找到工作到被裁,讲到文贞,讲到周行云,也讲到前些年曾见过一次的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