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周行云竟脱下手套,直直向她这边看来!
蒋昕汗毛倒竖,连忙收回嘴角。
“您好,我可以借两张纸巾吗?”他对她说道,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她眉眼之间。
“好……没问题。”蒋昕听到自己机械地回答。
于是周行云就这么泰然自若地半站起身,将手伸过隔板,不多不少地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上几乎没有沾上的油花。
还礼貌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蒋昕原本狂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这才察觉到肩膀连接脖子的那块肌肉有些酸痛,可见方才有多么紧绷。
她自嘲地笑了笑,捧起玉米饼,用叉子在饼皮上均匀地涂上摩尔酱,卷起几块鸭肉,大口咬下。
月桂叶和辣味巧克力的香味在味蕾上同时炸开,她皱起眉头。这两种香型单出都是好吃的,可惜两种同样浓厚的味道堆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太满、太腻了。还不如用果酱来配。
然而吐槽归吐槽,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对面的人也不再说话,同她一样低着头忙于自己的食物。
蒋昕长吁一口气。喝水清清喉咙,抿了一口刚刚端上的oldfashioned。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酒似乎比她从前在湾区常喝的版本更加浓烈,甚至隐约有种灼烧感。可浸在其中的橙皮又让酒精变得驯顺,收起全身尖刺,蜷缩伪装成绵柔而好入口的样子。
她也终于在这浓烈的涓涓细流中找回自己的心跳。
蒋昕想,原来周行云是真的没有认出她,这个他说过足足十一次“生日快乐“的人。
虽然听起来实在荒谬,却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她和从前相比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十几岁的蒋昕,留着短发,额头永远覆盖着层薄薄的汗水,皮肤日复一日地曝晒在阳光下,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而周行云就不同了。虽然蒋昕从未见过他长大后的模样。可看到他的一瞬间,蒋昕便觉得这就是周行云该有的样子。
没错。二十八岁的周行云和十七岁的周行云相比,当然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二十八岁的周行云坐在那里,似一樽刚烧制好不久的瓷瓶。雪一样白的瓶身上是墨染的山水,但釉又很新,于是那釉面的光泽便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属感,为原本纯粹的柔美镀上一层锋锐。
可蒋昕曾见过、触摸过,也亲吻过这樽瓷瓶未经烧制之前的模样,也曾不能免俗地想过以后。所以数年后骤然重逢,才会觉得水到渠成,本该如此。
不知不觉间,手中的酒已经见了底,西班牙海鲜饭却还没有上。蒋昕招手问过侍者后,又要了一杯冬季桑格利亚。喝到一半,忽觉一人正大步流星向她走来。
蒋昕抬头,见一脚蹬SW过膝靴,穿短裙,周身只披着件大号格纹羊绒披肩的姑娘就停在她面前。那姑娘连披肩的流苏上都沾着一缕寒意,可她本人却毫不怕冷似的,声音里不见半点颤抖,中气十足。
她越过蒋昕,径直看向周行云——
“周行云,怎么回事?”
就在蒋昕几乎要以为这姑娘是来捉奸的时候,周行云无语地指指中间的隔板,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一句更为炸裂的话:“你不是刚刚才打电话说和男朋友有约么。你说他那边闹起来了,就先不说了。”
?
蒋昕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那姑娘淡定地“哦“了一声,理直气壮道:”对啊,我去和他分了个手,不然怎么来和你约会。”
“……行,那你进来吧。”
姑娘这才低头对蒋昕说了句“不好意思,借过“。
蒋昕赶忙起身让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