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这本就是他种下的果。
在第一次播种和每一次浇水的时候,他就知道这颗种子会长出怎样的花,是他引导了这一切的发生。
所以,即使看出了蒋昕的慌张,他也并不打算放过她。
于是,周行云便继续用那张清清白白的脸,说着引人遐想的话。
“蒋昕,嘴唇。”
他用指尖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让蒋昕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
真奇怪,平时每次跑完步,周行云的嘴唇都苍白得可怕,可今天却是红红润润的,像是落在雪上的一抹胭脂。可能是因为今天是慢跑吧……
蒋昕的思绪被这抹红色所蛊惑了,越飘越远。
看出她的愣怔,周行云只觉得更加愉悦,忽然就有了一个更加逾矩的恶劣念头。
他把手指从自己的嘴唇上挪开,又指了指她的:“蒋昕,你的嘴唇中间沾上了花瓣的颜色。”
经他提醒,蒋昕才察觉到唇齿间的一缕清芬涩意,应该是刚才那一撞之间,牙齿磕到了一朵花,把花瓣给咬破了。
赶忙用手指蹭了蹭,果然看到指节上浅浅的一抹红。
可周行云说:“还有。”
于是她更用力地擦了好几下,用指尖去擦,用手背去蹭,直到手上不再出现新的颜色,才望向他,问:“这下好了吧?”
周行云却盯着她仔细看了两秒,皱起眉头,说:“怎么办,好像擦不掉了呢。”
就好像在面对着什么世上一等一的难题。
蒋昕虽然下意识地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当时的她正处于一种非常梦幻与混沌的状态中,没有余裕去思考。所以那点奇怪像潜行的猫咪一样,从窗户的缝隙里稍微露了个头,便鬼魅般消失不见了。
她呆呆地接道:“是不是看起来很奇怪?”
周行云依旧盯着她的嘴唇,那点不知从何而起的侵略性被很好地被隐藏在了长长的睫毛之下,目光便显得温吞吞的。
他的语气也依旧平淡,一种带着笃定的平淡,根本听不出他在说谎。
“对的,看起来有一点奇怪。你只有嘴唇中间是红的,看起来特别明显,像是咬破了。”
蒋昕本想像往常那样满不在乎地说:“嗨,没事,那就这样吧。”
可在当下的氛围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生长出来,应该是一种清幽的,湿漉漉的,水草一样的植物,它有着柔软而无害的叶子,没有能扎伤人的锯齿,不会让人产生任何戒心。于是你便放心地在它们之间穿行、游溺。却不知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就难以拔除,它们会一直缠绕着你,越缠越紧,越缠越紧,直到你再也挣脱不了,它们就会带着你随水流漂向它想让你去的地方。
于是一切果然如周行云所想。蒋昕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吞掉了原本要说的话,反问道:“那我这个要怎么办呢?”
周行云说:“我想想。”
沉默几秒后,他的视线在隔在两人中间的枝条上游弋了一会儿,抬手摘下一朵半开的钟花樱,比花苞多一点,比盛放少一点,是满枝樱花中颜色最鲜妍的一朵。
他从花的边缘轻轻扯下两片花瓣递到她手中,说:“那就涂成一样的颜色,这样看起来就不奇怪了。”
蒋昕低头看看手中的花瓣,忽然便想起花瓣的颜色和母亲的口红很像。母亲不常化妆,大多数时候都是抹一把脸就去上班。她只有一只口红,蒋昕近年来只见她涂过几次,都是医院那边有什么培训会或者重要活动她才涂的。
临出门前,蒋以明总会问她:“妈妈这样看起来还行吗?”
蒋昕其实看不出什么好坏,她只会点点头说“不错”,觉得涂上口红的妈妈好像有点微妙的不一样,却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
可此情此景之下,蒋昕却忽然有些想明白是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