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没有程爷爷那标志性的、笑呵呵的、中气十足的回应声:“来啦来啦!是小昱还是昕昕呀?就等着你们回来开饭了!”
永远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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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切,都像一场被按下了快进键的黑白默剧。
那天,正在做饭的程秉义毫无征兆地因突发脑溢血而昏迷。他身子一直都很健朗,每年体检各项指标也都正常。就连医生也说,这种事是没有办法预判的,如果真的赶上了也没办法。
警察破门,救护车送医手术室冰冷的灯光,漫长的等待,医生疲惫而遗憾地走出来,说:“送来太晚了,如果早二十分钟,或许还有希望。”
这句话是最终的判决。
却也像一把淬毒的匕首般狠狠扎进程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站在医院满是白炽灯的走廊里摇摇欲坠。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更无法面对。脑海里甚至有一瞬间迸发出一个极为不好的念头:如果不是因为看到蒋昕……那么或许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可程昱知道,这一切都不是蒋昕的错。
他不该恨她的,他能恨的只有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没出息地喜欢她,为了她留在国内,并且拼了命地要考清大。而爷爷或许也是因为看出了他的心思,才顶住压力说自己也要留在卫城,不跟着爸爸妈妈去国外享福养老的。
他也无法去面对那个因为在外游荡才耽误了最关键时间的自己。
甚至或许,哪怕是他出门时随手带上钥匙,或者带上手机,爷爷就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可是哪还有什么如果。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
蒋昕满脸是泪,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看到程昱像尊石像般僵立在墙角,像是失去了魂魄似的。
她想上前抱住他,给他一点支撑和安慰。
可她刚一伸出手,程昱便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得躲开了。动静大到就连路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也是从那天起,程昱就一直紧抿着唇,除了偶尔不得不“嗯”地回应一声之外,便不怎么肯和蒋昕讲话了。
开学的第一天,蒋昕和程昱都请了假,去参加程爷爷的葬礼。程昱远在深城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弟都赶了回来。短短几天之内,程昱就瘦了很多。蒋昕看着他一袭黑衣站在人群中,仿佛随时都会折断的背影,心如刀绞。
几乎所有来宾眼中都带着泪,可程昱全程都没有哭过,也没有什么表情。
就连跪下给程爷爷磕头的时候也没有。
因为他觉得他没有资格哭。
他不配。
他是天底下最没有资格的人。
开学的几天里,程昱都没有去学校。蒋昕每天放学后都会来找他,想要陪陪他。
可程昱却还是一句话都不肯和她讲,她便也只能沉默地陪他坐着。
蒋昕不明白程昱究竟是怎么了。她以为程昱只是承受不了失去程爷爷的打击,才变得如此封闭。别说程昱了,就连她都无法完全接受程爷爷已经不在了这一事实,想必程昱还会比她痛苦百倍千倍。
可转眼间,就到了去燕城训练基地训练的日子,周五到周日连续三天。
学校那边请假怎么都好说,可国青队那边,除非打定主意放弃转正资格,不然没办法不去。
再说,生活总还得继续。
于是蒋昕便带着这样巨大的悲痛与困惑回到训练场上,将自己投入更刻苦的训练中,用身体的疲惫来暂时麻木心灵的痛苦。她想着,等这次训练间歇回来,就立刻去找程昱,好好陪着他,安慰他。
可当她周日晚上从训练基地匆匆赶回时,却发现程家已是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