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从外套的缝隙里看他,灯又暗,看不分明。
只隐约见他手里握着手机,另一只耳机塞在自己耳朵里。一根细细的白线从两人之间连过去,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像一道微弱的光痕。
已经202X年了,他竟然还在用这种最普通的有线耳机。
蒋昕愣了一下,忽然便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回到很多年前。
那是一个乍暖还寒的初春,周行云去燕城找她,然后和她一起坐高铁回卫城。
那时他们也是这样,一人一只耳机,不说话,看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后退。
看那些金红色的小房子从眼前掠过,深褐色的土地被田垄分割成整齐的块状,偶尔路过一小丛又一小丛的野花,在暮色里跳舞。
后来,天色暗了。
那些小房子、土地、野花,都慢慢被笼进一床蓝黑色的天鹅绒被子里,睡着了。只剩下几星瘦落的、孤零零的灯火,远远地亮着,和他们做伴。
再后来,天上有星星开始亮起来,一颗,两颗,越来越多。大地上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个更远,哪个更近。列车在夜色里无声地穿行,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流动的星海,他们就这样漂在银河中,漂在亘古而温柔的沉默里。
那时候他们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没说的话,还相信很多事情会一直持续下去。
耳机里传来女歌手清澈而哀伤的嗓音,曲调也那样熟悉,熟悉到蒋昕几乎要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虽然已经很多年没听过,甚至在之后的许多年里还在刻意回避,可她还是一下子想起来了。
是藤田惠美的TrytoRemember。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周行云还在听她的歌。
DeepinDecember,it’snicetoremember(十二月的回忆温暖而甜蜜)
Althoughyouknowthesnowwillfollow(即使你知道大雪将至)
DeepinDecember,it’snicetoremember(十二月的回忆温暖而甜蜜)
Withoutthehurttheheartwillfollow(还未受伤的心会跟随)
……
DeepinDecemberourheartshouldremember(十二月的回忆深埋心底)
Thenfollow(然后请跟我来)
蒋昕意识渐渐模糊了。
那些专属于少年时代尖锐的,疼痛的记忆忽然便远去了。
心中有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又随意识一起潜入无边深海。
她想,就算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其实依然怀念十七岁生日时,那个踏着雪和月向周行云奔去的夜晚。
那样努力地,那样笨拙地,那样不顾一切地。
哪怕最后什么都没能留住。
周行云觉得肩上一沉。下一刻,便有一道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颈侧。
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她微微带着静电的头发,蹭过他皮肤的时候激起细小的火花。
噼啪,噼啪。
有点痒,有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