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昕和文贞最终定下正月初十出发去敦煌,在那边玩三天,然后回燕城,文贞再收拾东西回美国。
定好机票和酒店后,蒋昕窝在沙发上,手指划过那个熟悉的账号。
账号的名称是“花花在鸣沙山”。
头像则是一头戴着小红花的骆驼,眼睛圆圆的,呆毛翘着。蒋昕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点开私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花花什么时候回来上工?”
那边很快回了:“正月十一就回来。你要过来玩吗?”
蒋昕想了想,回复道:“和朋友两个人,正月初十到。”
“来找我!可以安排骑花花,再送你们乐动敦煌的门票。”那边秒回,“感谢你这么久以来的支持。”
蒋昕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从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身份。两年前刚刚关注这个账号时,牵驼人甚至都没有露脸,只是在视频的画外音中传来一句有一点紧张的“今天花花戴了一朵小黄花,下班了,回家吃饭。”
可蒋昕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
她想,真好啊,他终究还是实现自己很多年前的梦想,去了敦煌。
蒋昕就这样又哭又笑地点进主页,把所有视频都翻了一遍。
那时这个账号只有几个粉丝视频拍得粗糙,光线不好,角度也奇怪。
后来,“花花在鸣沙山”开始直播,蒋昕打赏了一百块,那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给主播打赏。
再后来,看直播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也开始有人评论,有人点赞,有人问“花花好可爱,可不可以去了鸣沙山来骑花花拍照”。
忽然有一天,“花花在鸣沙山”就上了热搜,也接受了采访,粉丝一夜之间涨到几万。
那个采访视频她看了很多遍。马晓远在镜头前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反复念叨“谢谢大家喜欢花花”,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我小马就行”。记者问他怎么想到给骆驼戴花,他说“就想让她开心点,也想让她给游客带来开心”。
而在两年多时间里,蒋昕也早就成为了花花的老粉,习惯了每天睡前都会点进去看看,今天花花戴了什么颜色的花,今天有没有直播。每次直播时点进去,主播看到她的账号总会和她打招呼。
可她却从没有告诉过主播她的真实身份。不是没想过说出来的,可很多事情拖得越久,就越难开口。
约定好时间后,蒋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只回了一句:“好的,谢谢小马哥。那我到时候手上戴一朵小花当暗号。”
她想,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吧。
也本该当面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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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后的第一天,蒋昕和贺文贞去了莫高窟。淡季的好处就是不用提前抢票,他们甚至约到了一个特窟。讲解员说,这个窟平时根本不对外开放,今天算是运气好。窟门推开的那一刻,她们看见眉眼低垂的巨大佛像,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她们,又像什么都没看。
第二天,她们报了当地的西线一日游团,去阳关玉门关和汉长城遗址。在车上颠簸不知多久,终于到达阳关。蒋昕裹紧羽绒服,在冷风中和贺文贞一起走下车。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戈壁滩,灰褐色的沙砾铺到天边,远处是连绵的祁连山,山顶有雪,白得晃眼。近处有一个土墩,孤零零地立在那儿,不高,也不大,灰扑扑的,这就是传说中的阳关了。
“就是这个吗?”文贞问。
“就这个。”导游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笑着说,“别看它不起眼,这可是真正的阳关遗址。两千多年前,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从前第一次读到“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时候,蒋昕并没有什么感觉。可十多年后的今天,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能够真正读懂这首诗了。
“无故人”就是从这里走出去,再也没有认识的人了。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那些你熟悉的、可以依赖的东西。只有你自己,和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