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说。
她点点头:“再见。”
出门之后,周行云站在路旁,有些恍惚。
路边的树刚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晃得杂乱无章。远处的楼,近处的车,行人的脚步声,小孩的笑声,亦是乱纷纷的。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是这样喧嚣,这样嘈杂,却也如此辽阔。
整理好思绪后,周行云理了一下自己的账,然后回到卫城去给父母扫墓。
父母的衣冠冢在卫城城郊的一座公墓里,不大,但很干净。他其实每年都会来,但从前每次过来,都只是例行公事打扫干净,摆好贡品,便匆匆而去。因为那些回忆太过痛苦,曾经的他连活着都觉得费力,便更没有勇气去处理这些情绪。
可这次不同。
除了贡品之外,周行云还带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他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用袖子擦了擦碑上的灰。碑上的字是金色的,刻着父亲和母亲的名字,刻着他们的生卒年月。此刻看来,那个日子是那样远,又那样近。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有人在烧纸,烟升起来,在灰白的天里慢慢散开。
他站起身来,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轻声同他们讲起这些年发生的事,也讲起四月的青海湖,即使他知道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回应了。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讲完后,他顿了顿,微笑着说:“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下山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束白色的雏菊在风里轻轻晃着。
回到卫城的第二天,他便去做了一件事情。其实之前一直觉得这件事或许希望不大,即使万一有希望,也会有各种各样复杂的手续,走很长一段时间的流程。
却没想到,那家人刚好打算搬去外省,于是一切都变得很顺利。虽然在燕城和卫城之间跑了几趟,却一周多就全搞定了。
拿到钥匙的那一天,周行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知道蒋昕这个时候也在卫城,就给她发消息说:“要不要见一见?”
蒋昕很快回复说好。
“正好我这边有一个在做的project需要回一趟承光,有一个运动记录的功能正在测试阶段。我联系上了熊教练,他帮我发了知情同意书,有几个田径队的孩子家长同意被收集数据了。我回去做一下演示和测试,顺便见见熊教练。”
“好,那我等你结束了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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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在程昱与人合伙开的岩馆体验过攀岩之后,蒋昕就一直在和他合作开发app。程昱负责产品设计和攀岩专业的部分,蒋昕做数据分析和算法模型。
这个app叫“Beta”,取的是攀岩术语里“解法”的意思。主要功能是记录攀爬线路、分析运动数据、给用户推荐训练计划。核心模块是人体姿态分析的功能,即用户上传攀爬视频,算法自动识别关键动作,判断重心偏移,给出改进建议,还可和其它用户上传的视频进行对比分析。之后,他们还打算进一步开发社交功能。
而这次回承光,也是想要探索一下将这个核心模块应用到其它运动项目的可能性。田径队的孩子们用上穿戴设备,采集步态和发力数据,和攀岩的数据模型其实是同一个底层逻辑。
蒋昕虽然不知道现在在做的这些工作是不是她最想做的事,但至少要比从前做的那些用算法为快递员分配格子,或者为用户推荐视频将它们困在信息茧房中有意思多了。当然,她做这些也不完全是为了情怀。
她做过市场调查,现在国内攀岩市场进入了告诉爆发期,每年增长百分之三四十,可配套的训练工具却几乎还是空白,这就是机会。更不用说这套核心模块还能够迁移到其它运动中,甚至以后还有可能对接运动康复机构的数据分析业务。
等app开发工作最密集的时间过去,她也会考虑找一家外企上班,既有足够的worklifebalance,同时也能保证社保。如果最后app真的搞出什么大名堂,再辞去这份稳定工作。若是反响一般,多少也能当份副业赚点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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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云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承光中学校门口时,给蒋昕发了一条消息。
过了五分钟,她依旧没有回复,周行云就知道了她或许还在忙,便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急着去找她,而是自己先逛了逛校园。
十数年过去,承光的变化还挺大的。学校中心多了块大草坪,旁边立着巨大的“禁止踩踏”的牌子。食堂翻新了,外墙刷成了明快的橘红色,门口的菜单也换了花样,多了什么轻食窗口、奶茶铺子。从前那个旧旧的艺术楼拆了了,原址上立起一座多功能楼,玻璃幕墙亮得晃眼,甚至可以隐约望见里面的泳池和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