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周行云和方诗语才是一类人,周行云和方诗语的交集要比他和蒋昕之间的多多了,就算周行云想要和一个女生发展出友情之上的关系,也怎么都不会是蒋昕。
可程昱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疑心在他没有觉察的时候,周行云和蒋昕之间发生了点什么,就好像冰川之下流淌着的汹涌暗流。可就算再汹涌、再滚烫,冰面上也不会留下一点证据。
他抛出的所有试探都像打到了一团棉花似的。周行云一次都没有接招,而是四两拨千斤地卸去了所有力道。他的眼神就像是在明着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不想和你争,因为我觉得很没意思。
可越是这样,就越诡异。明明周行云一次都没有主动找过蒋昕,可程昱就是觉得是周行云想要和蒋昕有点什么。最近在和蒋昕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幻想出一双躲在一团雾气后面安静地窥视着他们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冷酷的,湿漉漉的眼睛。
马晓远注意到程昱的走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珠子溜了溜,仿佛窥破了什么天机似的,掐了程昱一把,挤眉弄眼地笑道:“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是你们班学委吧?你说,她是不是和周行云在搞对象……”
程昱的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厌烦:“他们的事,我怎么知道?”
“哦~我就知道!”
程昱一惊,皱着眉看他:“你知道了什么?”
马晓远更得意了,几乎要仰天长笑:“程昱,我告诉你我可不傻。你以为我真的觉得你们学委和周行云在搞对象?”
程昱挑眉,给了他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马晓远转了一圈,搓了搓头顶那撮本就翘着的毛,伸手往天空一指,大着嗓门道:“真相只有一个!我其实刚才在战略性地故意试探你,而你的表现就是决定性的证据!在车上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们一班只有三个人来看比赛,其中还有一个周行云。另一个人是你同桌我认识,但还有一个人是个女生。而你们一班是年级第一实验班,就只有你一个运动员,那么她是来看谁的呢?当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唯一可能性就是真相,所以她一定是来看你的。但是她那边确定了,你这边又是怎么想的呢?我就故意说她和周行云搞对象,你一下子就不高兴了,这就说明你也喜欢她,真正在和她搞对象的是你!唔唔唔……”
程昱慌忙去捂他的嘴。
马晓远的动作太过夸张,嗓门又高,已经有好几个人往这边看过来了。
马晓远嘴被捂得严严实实,却还在挣扎,只是略微放低了音量:“我就知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唔唔……你放开,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唔唔……”
“……你保证闭嘴我就放开。”
马晓远重重点头,手指一掐,隔着程昱的手掌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程昱放开马晓远,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在他额头重重弹了个脑瓜嘣,低声道:“……你不傻谁傻。”
他的声音轻得像气音,却反而镇住了马晓远。
马晓远这才真正安静下来,低下头抠着手盘算:“那,那是谁?是不是女队的汪晨?可是她已经和朱凯好了呀……难道是……?”
他掰着手指又报出几个人名,跟报菜谱似的。
程昱都快气乐了。他想,马晓远是真的看不出么?就连那些无关紧要的,他甚至名字和脸都不能完全对上号的人都猜遍了,也没有猜到蒋昕头上。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底飘过一阵悲凉,像秋风中盘旋的枯叶。可堆积了厚厚一层的枯叶被日头一晒,又变成了温暖的被子,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心事牢牢地罩住、掩盖起来,让他觉得很安全。
如果马晓远看不出?那是不是别人也看不出?
他们大概之前是真的没把蒋昕当女生。就算是最近开始有点把她当女生了,也没有把她看成是和其他女生一样的女生。
可这时程昱脑海中又闪过周行云的影子,那近日来阴魂不散的影子。他连忙摇摇头将他的影子挥去,靠近马晓远的耳朵道:“你就猜吧,可着劲猜吧,万一猜到了也别告诉我,更不要到处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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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云虽然不去参加聚餐,也在观赛期间把周末留的作业全写完了,甚至还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大段伪代码,可他一大早跟着车跑来在这耗了好几个小时,毕竟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换个地方学习。
远远看见田径队的男生们和蒋昕走到路口,马上就要沿着斑马线到另一边去,他加快脚步赶上,挨着个对他们说恭喜。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得了奖牌,却至少是每个人都有进决赛或得前八名的项目,也不枉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训练。
周行云先祝贺的别人,一直到最后才轮到蒋昕。